第三十六章:禁軍(2/2)
當時康朱皮也沒仔細管,見沒什麼營養,就滑鼠點擊右上角略過了,沒想到今天就見到了真正的晉朝禁軍。
平心而論,康朱皮看慣了後世的大小閱兵,並沒有什麼驚訝的,若單論走隊列,西晉禁軍的隊形也沒有說刀削斧劈般整齊。後世的大學生軍訓可能用幾個星期時間訓練,在淘汰一大批「飛虎隊」後能在隊列上走的更好,但根本不具備現在禁軍步兵的陣型、兵種變換技術,也缺乏應對突發情況時令行禁止、進退自如的紀律性,更沒有那股從晉軍兵卒身上流溢出的那股殺氣與精氣神。
而康朱皮手下那些以部族為基本單位的羯胡兵,以及新收的漢人流民兵,剛開始的時候,紀律性就別提有多差了,隊形散漫,左右不分,遲到早退,爭功打架,大毛病沒有,小毛病一堆。
儘管靠康朱皮豁出命來身先士卒、同甘共苦起帶頭作用,加上保家衛鄉這種必須硬著頭皮作戰的背景,連月苦戰又殘酷淘汰了一批人,輔以堅持推行了數月的共餐排隊制度,現在的情況已經大有改善,但和眼前的禁軍相比還是有很大差距。
康朱皮尋思,也不知道歷史上的石勒那傢伙有多大的本事,怎麼把一群如此難管難帶的羯胡練成一支能夠擊敗西晉宿衛軍的精銳,還是我哪裡的記憶出了偏差?
靠近大帳,軍司馬帶其他義軍去暫歇,只讓康朱皮一人去面見李儉。康朱皮下馬交了兵刃,邁步朝正位於營地中心,往來護衛戒備森嚴的大帳走去。
恰逢此刻,禁軍中鼓吹手似乎正在不遠處演奏曲目,三十餘身高力壯,容貌俊美的禁軍和著鼓點與羌笛,一起高唱,聲音雄渾浩蕩:
「惟聖皇,德巍巍,光四海。禮樂猶形影,文武為表里,乃作巴俞。肆舞士,劍弩齊列,戈矛為之始。進退疾鷹鷂,龍戰而豹起……」
康朱皮不知道這是晉朝《宣武舞歌》的《惟聖皇篇》,雖然只聽聲音,就能感到禁軍士卒那股豪氣萬丈的氣勢。但現在康朱皮總覺得這首歌無比刺耳。
「惟聖皇,德巍巍,光四海?司馬家光照四海之德,卻不能庇佑區區一個老兵和一個獵戶。」康朱皮心中嗤笑,直入帳中。
一個中年人正襟危坐於矮足大床之上,儀表堂堂,髯長一尺,頭戴平巾幘,身著雪白色的緊袖褲褶服,腰佩玉具長劍。六個戴及笄高帽或尖頂渾脫胡帽,披細魚鱗鐵甲的精壯胡漢武士侍立左右,手按刀柄,目不斜視。那中年人自不必說,就是李儉了。
李儉面前的九子格食盤放滿水果甜食,又擺著《孫子》、《吳子》、《六韜》之類的兵書,掃一眼就能發現捲軸有磨損,應該讀過不少遍。
康朱皮與左積弩將軍見禮,李儉即刻命令侍從取來一把胡床,讓康朱皮坐。
再次感謝後,穿著合襠褲的康朱皮一屁股坐在低矮的胡床上,就看到對面那個胡人侍衛面露不屑與鄙夷。康朱皮估計又是在嘲諷自己公開場合穿胡褲,垂足踞坐,讓膝蓋朝上,腳底朝下的「不雅」行為。
這年頭自己遇到的漢人豪強,像李始之和王夢反而不排斥所謂胡俗,李始之下棋的時候不是盤腿就是伸腿歪坐,大酒糟鼻王夢則很喜歡坐胡床,穿褲褶,吃牛乳奶酪。倒是一些漢人高門蓄養的胡奴,儘管按照主人的要求,穿的還是渾脫帽之類的胡服,卻喜歡事事計較,動不動就嘲諷其他胡人的胡俗。
接著,又有人給康朱皮搬來几案,上面擺了精美的黑漆九子格食盤,裡面放了李、梨、棗、山桃、蜜餞、胡桃、飴糖、胡麻餅,還有一串葡萄,又給康朱皮倒了杯酪漿。
李儉笑呵呵,請「立下大功」的康朱皮邊吃邊聊,下一句便問起康朱皮家庭情況,從康朱皮的生辰、父母、兄弟姐妹到現在的住所關係,一件也不放過。
康朱皮倒不是侷促的性子,如果有花生瓜子之類的物事,他能邊吃邊聊一天。但他現在心中有事,又一開始就被抓住話頭,直接打斷李儉換話題又不禮貌,感到實在有點放不開手腳。
一邊聊著,面前的乾鮮果品是一點都未動,只是渴了就喝幾口酪漿,牛乳的味道十分醇厚,讓康朱皮的內心稍微平靜了些許,連食慾都稍稍恢復了。
這李儉又把話題轉到康朱皮是如何擊斬郝散的,康朱皮有求於人,便懶得學李始之添油加醋,也沒藏掖,只是簡明扼要地將召集義軍、武鄉攻防戰到奇襲火攻郝散大營的過程說了一番。
李儉只是聽著,時不時點頭,維持著自然微笑的表情,也不出言讚許也不批評。
感到不能再閒聊的康朱皮抓住講作戰經過的這個機會,趕緊拋出了自己的請求:上黨賊亂雖定,但郡縣殘破,社會秩序仍有待恢復,而積弩將軍李儉是上黨人,深得父老之心,所率大晉禁軍又紀律嚴明,絕不會擾民滋事,可以最快程度穩定當前局面。
飲了一口酸棗麨汁,李儉仍然笑意不改,語氣卻變得疑惑起來:
「康郎,你的意見雖不錯,可與當下之事不太貼切吧?我可聽說夏侯刺史正在討賊,前幾日還斬首百餘級;討虜護軍李茂曾也正和平陽賈氏義軍一道阻擊郝度元,而本將正在領禁軍掃盡賊患,穩定地方,怎麼能說上黨賊亂已定呢?」
康朱皮睜大眼睛:「回積弩將軍,郝散已死,賊眾潰散了一月有餘,他的賊旗和首級我也帶來了,足以證明上黨賊勢已弭,現在的要務在下認為是安撫民心啊!」
李儉還在笑,慈眉善目,言語和緩:「康郎果然是少年心性,此事急不得,郝度元不是還未死麼,你怎麼這麼急著要證明賊亂已平?難道你認為,我等在此處討賊,是貪了你的功勞,讓你受了委屈麼?」
「誒?」
康朱皮剛準備否認,李儉抬手,笑而不語,那表情就是「你康朱皮那點小心思我全部明白,就別裝了」,接著慢條斯理地講著:
「你可知道,本將來之前,朝廷有人說閒話,講什麼『上黨雜胡剛反,就重賞雜胡討賊之功,實在不妥』,隱隱還含著指斥中宮的意思。你說,是你的委屈大,還是本朝中宮的顏面大?」
——
「帝(司馬昭)為晉王,委任使典兵事。及蜀破後,令(陳)勰受諸葛亮圍陣用兵倚伏之法,又甲乙校標幟之制,勰悉暗練之」——《晉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