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尊老(上)(2/2)
也有人說,這次援軍要看太原王氏敏陽侯王聿的提議,得是建威將軍、五部匈奴大都督劉淵領匈奴兵來討上黨叛胡,結果朝廷就在爭執是否「這點小事」就要動員內附的匈奴人的問題上浪費時間,耽擱時日。
聽聞這個消息後,又有許多人要麼跑去上黨大儒崔游的塢堡內,找這個劉淵的老師進行各種活動,有求依附的,有求崔游寫信讓劉淵趕緊帶匈奴兵來的,弄得這個八十歲老人不厭其煩;要麼聽說劉淵的同學范隆和朱紀正在李慨的塢壁內避難,就一窩蜂又跑到李家堡搞私人請託。
士族少爺李廿李崇雙完全變成了武鄉謠言的核心噴吐機,他總能變出合適的段子,講自己和這個官有親戚,與那個官是故舊,誰誰和誰誰關係不好,所以這次一番博弈後領兵來救的應該是誰誰。
比如要是李儉統兵,「那主力便是左衛熊渠虎賁軍,而不是佽飛虎賁軍,而熊渠虎賁軍我又有親友名曰......」,李廿說的是有鼻子有眼,把什麼上黨崔氏、朱氏、王氏這種郡右豪強庶族忽悠的神魂顛倒,送他金帛良馬以求美言,陪他打獵玩樂,還獻上婢女以暖臥榻。
這才幾天不到,聽說李廿都納了一房妾室了,康溫漢那小子甚至跑過來問康朱皮,是不是被渠帥用弩機頂過頭就能漲女人緣,把康朱皮給氣的不行。
康朱皮也忙,沒空去打聽這些閒言碎語,只是儘量從一日三頓飯的空閒時候聽旁人講這些傳聞——他「喜歡」中午加餐,吃幾塊永遠摻了榆樹皮粉的胡餅或者一碗粟米飯,這習慣與西晉絕大部分人都格格不入,被許多胡人看作渠帥少有的特權,畢竟大家都只吃早晚餐。
今天康朱皮又和杜老兵討論戰術細節。杜六嗜酒,康朱皮特別買了二升秫米與酒麴,一日發酵成夏雞鳴酒請老兵喝,自己則以水代酒,陪老兵聊著他當年的經歷,儘量汲取有用的知識。
「其實打仗啊,打多了沒什麼難的,葛公在時定下規矩,兵堅甲利,令行禁止,便是好兵。你上萬人對萬人的戰場就知道了,往前看只看得到同袍的筒袖鎧後心與肩背上的負章,往左右只看得到同袍弟兄的鐵兜鍪還有隊官的旗幟,每個士兵能信任的就是將帥的指揮,身上甲與手中矛,還有同袍和你一樣聽命令,若康君子發跡,想憑武勛做到世代公侯,就一定要整理好旗幟負章,仟佰部曲各有區分,很有用的,特別是大旗,一定要醒目!想當年漢大將軍領兵北伐的大旗,上面就寫著......唉,唉,今天酒喝多了,又失言了,讓康君子難做了,我再罰一碗!我都七十了,你說七十古來稀,我不知何時才能再帶著兒女回益州老家看看,他們離家這麼遠,不會忘了逢年過節要給葛公祭肉了吧,真是的。」
老兵自顧自地說著喝著,康朱皮默默地在一邊記完要領,然後放下筆,聽著老人幾乎每次對話都會聊起的部分,時不時地點頭。
「我的大兒子補了我的籍,在雁門備虜,一去這十年,也就頭幾年休假的時候回家,後來才寄了三封家信,媳婦孫子也不帶回來。小兒子做了醫戶,硬是要離開上黨去給人看病,去年開始也不寄信了,真是的,他媳婦我孫女都不管了麼!我寫信也不回……不回……鄰里每次都要我幫他們代念、代寫家書,可是我兒子呢?」
老人喃喃著,逐漸變得激動,但杜六那雙渾濁無神的眼睛看到一臉嚴肅認真的康朱皮,就打住了話頭,重新用沙啞的嗓音吐出一段回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