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憂患(2/2)
「有小功就自滿,有小敗就自棄,勇而無謀,無禮無義,像那種胡人是絕不能成事的。所幸郎主說葷粥、獫狁以來,胡人大多都是此類貨色,故中國強而外夷弱。但康朱皮卻不是,所以他比這兒所有的羯胡都危險,這可能才是郎主想收他做義子,並加以管教的真正原因。」
河對岸突然爆發了極烈的爭吵聲,聽起來像是胡人因為戰利品的事情又鬧將起來,家臣與少爺對視一眼,李始之說道:
「康羯胡現在還與我等同心破賊,還是不要誤了正事,我們可繼續關注他的舉動,先看他這次如何行事。」
「勿吵,勿吵,你們聽我說三段話!先靜下來的人有錢拿!」
康朱皮拿著錢袋在村道中間騎馬盤桓,康乃希和康盤陀用力分開兩個正在廝打的人,康朱皮左右兩側十步開外,則是劍拔弩張,吹鬍子瞪眼的兩群人,一邊全是羯人,一邊則有胡有漢。對胡人誘以利總是沒錯,康朱皮扔給第一個喝令他的親衛安靜的小帥五枚銅錢後,羯胡紛紛安靜下來,轉而投來貪婪與羨慕的目光,只有那些漢人還在哭泣和咬牙切齒,一副不肯善罷甘休的樣子。
剛才趕走雜胡後,羯人滿地去拿東西,結果不出康朱皮所料,有不長眼的拿了本村居民的財物,就鬧將起來,本村的小帥當時就脫離義軍隊伍站到村民那邊,因為他發現自家的羊也少了好幾隻,兩邊互噴「雜胡強盜」、「爺救你,你卻捨不得羊」,最後還幾乎動起手來。
「第一段,我們都是鄉親,都在抵抗別縣的賊!你看村裡的小帥支祿剛才還和我們一起衝鋒,那就是好兄弟!我們捫心自問下,搶好兄弟的東西,那還是人麼?搶我們兄弟的喬伏利度是賊,我們也是麼!米射勿,別躲在後面,我看到你了,把你牽的羊交出來,別頂嘴,小心我天天揍你!」
米射勿怯生生地從羯胡堆里出來,把手中的小羊放到康朱皮身邊,康朱皮橫了一眼,拿手拍了他腦門:「給我還過去,給人家道歉賠罪!」
「好了好了,小孩子餓了想吃羊肉而已,」看到康朱皮訓斥「親弟弟」,支祿只得和藹地接過羊:「我還得謝謝兒郎們救了我家。」
其他一些羯胡也面面相覷起來,交頭接耳,明顯牽了村里牲口更是有些慚愧,有些人則捂著自家口袋。
「第二段,拿了牛羊豬的好說,肯定是村裡的,但拿了雜物之類怎麼辦,誰知道是誰的?這樣吧,我也不熟村裡的情況,請問村長是誰?」康朱皮從李家給的錢里倒出快一百枚,裝進另一個荷包里,走到支祿指的村長那裡,一把塞到他手裡,回頭對另一邊的羯胡說:
「剛才大家從村口一路殺到橋頭,都辛苦了,何必為這些小事惹得不快活?這些錢,村長你看誰家東西丟的比較多,你們看那幾個中原兄弟的妻兒多傷心,先補償一下。」
羯胡們交頭接耳的聲音更大了,他們沒想到會這樣。特別剛才橋頭混戰後,他們趕去滅火,這才發現康朱皮做了何等重要的事,再結合晉人弩手說什麼康朱皮一個人單挑十個而面無懼色,現在紛紛不好意思起來,把之前拿走的牲畜還給村民。
「第三!」康朱皮重新踩蹬上馬,腹誹著這自製木蹬實在麻煩,打滑的厲害,得找機會換成鐵的。
「我剛才統計了!」說著,康朱皮一揚手中的繩結:「我義軍胡兵合計二百八十人,分屬九小帥,及十六無部落的遊俠兒,共計陣亡五人,重傷而不能繼續作戰的七人,村中死亡無辜百姓十名,傷八個,被擄走三個。而我們一共斬殺了三十五賊,奪得戰馬四十四匹,負傷逃脫者無算!這是我們的初步勝利,我們算上百姓,一條人命換他們兩條還多一隻手,這不是大勝麼!」
大部分羯胡只知道殺了許多敵人,卻不知道具體數字,只有經商過的小帥們懂點,聽康朱皮報的詳細,一時間先是點頭同意,接著又一起揮舞兵刃應和:
「大勝!大勝!兒郎威武!報仇了!報仇了!」
康朱皮趁機添油加醋:「兒郎們!勇士們!那些被我們打的聞風喪膽,惶惶不可終日的敵人正在八角山!那些混帳,只想留四十匹馬就餵飽我們五百人,然後拿走我們的財物,抓走我們的姐妹,你們說,我們能放過他們麼!」
「不能!嗷嗚嗚嗚嗚!」
「殺光他們!」
說著,康朱皮朝天空舉起右拳:「八角山看晚霞,八角山殺賊啊,跟我來!」
康朱皮一馬當先,支祿發了聲喊,帶著他的親族緊跟其後,興奮的羯胡和懷著滿腔仇恨的村民們把剛才的摩擦拋到腦後,滿心都是繼續搶錢和報仇,一個接一個地抽出武器,舉起農具,匯成緊密的一股奔流,撲向十幾里外的八角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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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康四年五月,雜胡郝散作亂於上黨。羯賊康朱皮蓄死士,散家財,虛為保境安民,實而圖謀不軌。時三伐星大盛,明於參宿,參芒角動搖,主胡亂之兆也。」——野史《晉末春秋康朱皮載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