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七十二章 這就是青港的底氣(2/2)
撲通,撲通……
所有人都在恐懼,莫名的恐懼,明明沒有看到什麼,但心臟卻一陣陣發緊的恐懼。
每個人心裡,都產生了一種發毛的感覺,不敢站在地上,仿佛是怕地面鑽出一條纏著蛇的手掌,不停的想看向身後,擔心身後正有某個東西盯著自己的脖子,不敢遠離周圍的人,怕一個轉頭,場間便只剩了自己,但也不敢離周圍的人太近,怕一轉眼,這些人變成了惡鬼。
恐懼從各個角度,各種形式,鑽入了自己腦海。
仿佛,恐懼是不需要理由的,因為自己見到的,便是恐懼本身。
唰唰唰唰唰……
恐懼的不只有基地里的人,甚至說,基地里的人感受到恐懼,只是因為受到了些微的輻射,僅僅是恐懼而已,而在濃重的夜色籠罩之地,正拼命向著青港而來的瘋子,都有大片大片的忽然跪倒在地上,身體擦出了一層層血痕,冰封一般的扭曲面孔,停留在了臉上。
「荷荷荷……」
有人拼命大叫著,跪倒在地,抽搐般摳抓著地面。
指甲一塊塊斷裂,鮮血淋漓,仍不停下。
有人臉部不停的扭曲,一邊狂奔,動作一邊放慢,喉嚨里竟湧出了痛哭的聲音,然後仿佛被逼到崩潰,忽然不顧一切,向著身邊的其他人撲了過去,鋒利的牙齒撕碎對方脖子。
有人渾身都在顫抖,跪倒在了地上。
他拼命張大嘴巴,拉扯著自己的舌頭,嗚咽嚎叫,然後整根拽了出來……
……
……
站在了青港的位置,根本看不清那麼多細節,只看到,一片片濃重的夜色,涌到了青港,然後便有大片的瘋子,被夜色籠罩,依稀看到,他們一片片摔倒,絕望的氣氛愈發濃郁。
異樣的夜色,以及夜色里的恐懼,甚至讓周圍所有接近了青港的「瘋子」,都停下了。
一片片表情扭曲,似乎已經沒有認知能力的人,在此時站住了腳步,表情呆滯。
「荷荷荷荷……」
乾枯而空洞的笑聲忽然響了起來,如同響在人的心裡,被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小貓咪小貓咪……」
「……」
隨著話聲,周圍的混亂囈語,恐懼的幻聽,忽然消失的乾乾淨淨。
這個世界上只剩了一種聲音,那便是自己的心跳聲。
同一時間,濃重的夜色,忽然倒翻上天,遮住了一寸寸的空間,遮住了一個個的人,甚至,連空中的紅月,都被夜色遮住,鮮紅色的光芒,微微閃爍了一下,仿佛在抗爭,但最終,卻還是老老實實的被遮住,所有的光線被擋下,濃重到可怕的夜,成了這個晚上的主宰。
陰沉帶笑的嗓音,緩慢的在空氣里散開,無邊無際,盪向了天邊。
「唰……」
瘋子人群里,有渾身鎖鏈的黑袍人,有擁有著一隻蒼白手掌的兜帽人。
也有頭戴棘荊王冠的黑色宮廷裝女子。
她們忽然不約而同的停下了腳步,一個個神色陰冷的抬頭,向著基地周圍看了過來。
基地周圍,夜色深處,濃重的夜色忽然翻騰起來。
終於有人看到了夜色深處的主宰。
或者說,早就看到了他。
原來,那所有的夜色,都是他的身體,而在這近乎無窮大的身體裡,一個黑色的面具緩緩升起,代替了原來紅月所在的位置,面具下面,陰冷的目光,直向著諸位終極看去。
笑容里似乎帶著笑意:「一隻兩隻三隻……」
「三隻小貓咪……」
「你們猜,會有幾隻在今夜被從這個世界上抹去呢……」
「……」
氣氛忽然變得極度緊張。
哪怕來的是三位終極,也在這一刻,有種繃緊了心神的感覺。
恐懼……
唯一絕對不會有絲毫猶豫,便將同類從這個世界上抹去的終極,最可怕的存在……
……
……
同一時間,青港城裡,某個穿著教士服的老人,正從圖書館裡走了出來。
他的打扮,在現實中顯得多少有些異樣,但周圍人都無法看到他,只是在接近了他時,會下意識的讓開,而他看起來似乎心情有些不錯,青港在紅月亮事件之後,對前文明時代的舊書藉進行整理與收藏的工作,讓他感覺滿意,也感受到了青港追求真理的誠意……
於是他站在了青港圖書館的大門前,輕輕嘆惜,看向了整個青港,一座主城以及六個衛星城再加一個基地的城區,看著無數人變得瘋狂,衝擊與嘶咬一切,也看到了有人阻止。
比如正拼命拉起警戒線的警察。
正拉起了人牆,拿著強化玻璃盾牌對抗那些衝擊人群的戰士。
比如正騎著亮閃閃的騎警摩托指揮驚慌的人趕緊躲進地下掩體中去的小女警……
比如正帶著孤兒院裡的孩子,緊緊鎖上大門,躲進地下室的小鹿老師……
怕,當然怕。
但那些驚慌的年青戰士,握著槍的掌心裡已經滿是汗水,但集合哨聲響起時,還是義無反顧的沖向了集合地點,向著那些忽然出現在了城裡的,發了瘋一樣的居民們沖了上去。
驚慌的民居,縱然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的甚至只戴了一個口罩衝下樓,但也仍然聽從著街頭上的警員與戰士指引,奔向了地下掩體。其中,還有穿著四角短褲的人拎著菜刀衝過來問戰士與警察們需不需要幫忙,也有大媽提著一籃子不知哪裡撿來的雞蛋憤憤的罵:
「鬧什麼鬧什麼?」
「明天菜又得漲價……」
「……」
「……」
「迷茫的時代,找不到真理,但總有人會更接近真理一些……」
頭髮蒼白的老人,輕輕的在混亂人群里走過,對於青港的混亂,竟似有些著迷。
「難怪連窺命也會選擇這個地方啊……」
他欣賞的看著周圍的的一切,看著那些混亂之中,堅信著的人。
無論是那個手提兩把菜刀,穿著一個四角褲,就認為自己可以砍死瘋子的人。
還是堅信明天一定會到來,只是菜價會漲的大媽。
又或者是那些聽到了警員們的指揮,便儘量維持著秩序,鑽進地下掩體裡去的民居。
他甚至有些感動。
輕聲低語著,他眼神逐漸堅定,緩緩的張開了雙臂。
蒼老的身軀里,瞬間便感受到了周圍有著無數與自己的特質相近的力量。
於是,笑容忽然在他臉上出現。
嘩啦啦的翻書聲響起,響起在他的身邊,旋即也響起在了整個青港所有人的耳邊。
一部羊皮封面的書藉,在他的身後被翻開。
然後,青港仿佛被一種神秘的力量影響,所有的書藉,包括被人拿去墊桌子腿的那些,全都在這一刻被翻開了,無形的大手以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翻開了整個青港所有的書。
同樣也在這些書被翻開的一刻,青港的混亂與暴亂,忽然少了很多。
在那些已經被影響到了的人身上,同時有無盡的蠕蟲猛得抬頭,木訥的張合著口器。
仿佛書藉的翻開,讓它感受到了某種被克制的力量。
如何對抗無知、無覺、不死,又吞噬一切,永遠也不會飽的蟲子?
便用最真、最實,永遠無法學完的知識。
……
……
「你這是……」
援兵的到來甚至比終極的侵襲更快,這讓蘇先生又是激動,又是恐懼的身子發顫。
「必然的事……」
白教授同樣也在激動的看著將基地籠罩的夜色,臉上有著按捺不住的驚喜,高聲道:「之前我就已經說過,只要我們的信念足夠堅定,只要有了撐起這個世界的決心,那麼,即便是終極,也無法動搖我們,即便是我們眼中的神,也會與我們產生共鳴,站在我們這邊!」
「終極,終究是源自於人的內心的……」
「……」
他一邊說著,一邊聲音都不由自主的高了起來,深吸一口氣,仿佛身體也在隨之張大。
甚至有了與幾位終極對視的資格。
「誠然,我們青港力量還很弱小,計劃也不夠縝密。」
「但畢竟,我們已經有了做這件事的決心。」
「在儘自己最大的力量,拯救這個世界。」
「那麼,當有人,那些被我們拯救了的人,反而因為貪婪,野心與嫉妒,開始反過頭來咬我們的一口的時候,我們自然也會立刻讓他們看到我們的準備,看到我們的態度……」
「左手恐懼……哦不,震懾。」
「右手真理……」
「這,就是我們青港對抗這個世界的勇氣!」
「……」
說到了這裡,他猛得轉身,看向了旁邊的午夜法庭。
這時的午夜法庭,已經完全沒有了之前的痕跡,一個新的東西正在出現。
潔白色的牆壁,尖尖的樓頂,亮晶晶的東西在一閃一閃,清脆的鎖鏈聲在輕輕的晃動。
一種純粹到了極點,清澈到了極點的東西緩慢形成。
「而左手威懾,右手真理,自然就可以……」
白教授微微一頓,然後才用一種激動的語調說了出來:「迎來光明!」
……
……
「唰唰唰」
也不知怎的,聽到了白教授的話,蘇先生與沈部長,都忽然感覺頭皮發麻。
那不是恐懼的頭皮發麻,而是一種激動,甚至說,感動。
一種內心深處的邏輯,終於被圓了起來的感覺。
他們這種身份,都甚至要忍不住,想將白教授抱起來,然後扔上天,然後躲開了……
畢竟他既然有了這麼完整的邏輯,甚至是把握。
為什麼不早說?
所以說,這其實才是月蝕研究院,或者說那位天才研究員分享過來的資料裡面,最重要的一部分吧?這才是月蝕研究院的誠意?早就已經與盜火者有過合作的月蝕研究院,之所以敢將這麼重要的計劃,交給青港,就是因為他們早就安排好了盜火者為青港保駕護航?
該死,他肯定早就知道了,只是故意在這裡賣關子……
……
……
「呵呵呵呵呵呵……」
然後在他們這個想法還沒有落地時,忽然乾枯的冷笑聲響起,明顯感覺到,濃重的夜色里,隱隱有目光向他們所在的方向看了過來,有聲音在冷笑:「左手威懾,右手真理?」
「我只想問,威懾的忙我幫了,有……」
頓了頓,聲音變得嚴肅:「……有工資嗎?」
「?」
白教授都忍不住懵了一下,忙一挺胸膛,自信而驕傲的道:「按規則來!」
「規則?」
夜色忽然濃重了很多,刮骨一樣的冷風吹過了眾人,吹的人寒毛直豎,仿佛有一隻無形的大手,捏住了人的脖子,輕輕的移動著,尋找著如何將脊椎完整抽離出來的技巧……
「這……」
白教授一時頭皮發麻,骨氣與自信一下子垮了下來。
忽然用力點頭,心虛道:「有有有,肯定有工資……」
「不,不是,不是工資,是贊助……」
「贊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