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惡熊(2/2)
它四腿站立,前腿有些小弧度,像外彎曲成一個羅圈,因為脂肪太多,上面的皮毛都有些松垮,厚厚的皮毛耷拉下去形成一個個褶皺,使粗壯的前腿看起來有些醜陋。
棕熊渾不在意,它已經緩緩邁起八字步,走向森林深處。
在這一畝三分地,它就是絕對的霸主,向來如此,莫說野豬狼群,就是遠東豹和雌虎,見了它也要打怵,至於成年雄虎,萬不得已也不會與它起爭執。
自成年以後,它的小日子是過的越來越滋潤,久而久之,那股謹小慎微,對萬事萬物保有戒心的性子被磨滅了,徘徊在葉爾秋河兩岸,有時候遇到那頭雌虎,它還會向其挑釁。
它知道這是那頭雌虎的領地,可見了它,那母老虎不還得乖乖搬家,退避三舍,這更助長了它的囂張氣焰,覺得自己才是林中的唯一王者,走起路來都想打著橫,宣誓自己的強大。
從山洞到葉爾秋河畔,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它惦記著自己熟悉的風水寶地,渾不知那條溫柔的河已經是暴怒姿態,不會給它這「森林之王」面子,它過不了河了。
辨別方向是所有野生動物的基本技能,對於食物鏈頂端的獵食者更是重中之重,別看棕熊笨笨的,它同樣能記住這條返回家園的路徑,甚至比聰明的人類記得更清楚。
走了一陣兒,洪水的轟鳴聲終於遠遠的傳入棕熊耳中,它一路前進,都沒顧上尋找食物,待趕到河邊,向前走兩步,透過腫脹的小眼睛,湊得近些,才看到洶湧的河水,整個熊愣住了。
它雖然狂妄,但也知道自然的無窮威力,不敢去挑戰狂暴的漩渦,只得沿著河岸一路走一路挖掘一些植物根莖墊墊肚子——蜂蜜的確好吃,但不解餓。
河岸不是個適合棲息的地方,濕氣重,溫度低,一天到晚都喧吵的很,棕熊很注重自己的生活質量,向上遊走了一段距離,已經在打退堂鼓了。
這裡哪有山洞好,早知道發洪水,它絕對不會離開山洞,大老遠跑到這裡來。
鬱悶的挖掘著一眼鼠洞,它聳動鼻頭,發出哼哧哼哧的奇怪聲音。
棕熊在尋找食物的時候常常發出各種哼叫和呻吟。
這是它們的習性,就像人聽到音樂的時候忍不住抖腿,洗澡的時候忍不住想唱歌一樣。
挖著挖著,地松鼠沒挖出來,它倒有了意外發現,小小的耳朵勉強扭動兩下。
它突地人立起來,一雙小眼睛定定望向濃霧,它聽到沉重的腳步聲在密林中響動,伴隨著腳步還有一股血腥味兒飄揚過來。
一切都說明,不遠的濃霧中,有一個棘手的強敵。
吼!
一雙後腿穩穩抓住地面,支撐起龐大的上身,脊背的鬃毛像一條驚醒的巨龍,聳立起來,強健的大塊肌肉均勻分布在脊柱兩端,像一塊塊方磚層層疊疊,堆砌起這可怕的巨獸。
棕熊伸長脖子,它的頭肩部在整個身軀中占據的比例足有三分之一,尤其是頭顱,碩大粗壯。
張開巨口,它寬厚的喉管中涌過一股強勁的氣流,抽取空氣,聲帶震顫,發出一聲響徹方圓幾里的怒吼。
前吻處的霧氣甚至都被這氣流衝散,點點口水從口腔里噴出,滴濺在地面,一股腥臭氣瀰漫在灌木從中。
嗷嗚!
霧氣中,強敵仍不可見,但反擊已經開始。
一聲更加兇狠更加震懾人心的咆哮響起,喧吵的森林霎時間僅剩水聲滔滔,林雀不敢歌唱,蟲兒也噤了聲。
論起渾厚,這咆哮可能比不上棕熊的怒吼,論起穿透力和威懾力,這咆哮卻遠遠勝過熊吼,充滿了王者的威嚴和壓迫力。
霧氣中,一頭斑斕猛虎緩緩走出,花紋絢麗,額頭上仿佛凝聚著一顆星辰,怒瞪雙目,不是北極星又是誰。
它已經張開巨口,鋒利的犬齒外露,任誰都不敢懷疑這四顆利齒的殺傷力,灼熱的鼻息烘烤地面的野草灌木,雌虎四條佇立在大地上的大腿宛若鋼鐵澆築。
利爪出鞘,扎進土壤,細長的虎尾末梢飛快顫動,像響尾蛇一般,這說明,它的心情極其不爽,隨時會發動攻擊。
棕熊一見是這頭雌虎,倒放下心來,每次相遇這個膽小鬼都會避開它,應該是畏懼它的力量,這次應該也不例外。
它低下頭俯視著雌虎,再次發出一聲怒吼,氣焰極其囂張,態度極其猖狂。
它還道這隻雌虎只是出於戒備才這般憤怒,表現的這樣咄咄逼人,卻不知,返回灌木叢的雌虎發現兩隻幼虎失蹤,已經火冒三丈,積蓄的怒氣就像一座蓄勢待發的火山,即將爆發。
而它,就是那個引起火山噴發的罪魁禍首,雌虎正尋找幼崽,一見附近出現了這麼一頭大傢伙,聯想起第一次帶著幼虎搬家正是因為這傢伙,第二次帶著幼虎遷徙也還是因為對這棕熊的忌憚,第三次還未來得及轉移,幼虎便不見了兩隻,它已經屢次讓步,這棕熊卻苦苦相逼。
不必多言,不是這棕熊乾的還有誰。
幼子的死亡,北極星全部歸罪在這頭棕熊身上。
母虎對幼虎的寵愛和耐心是極強的,這種強大的動物為了幼崽甚至敢於跟比自己健壯許多的雄虎搏命,為了幼崽它可以忍飢挨餓十數天湯水不進,可以將珍貴的領地分割給女兒,可以不厭其煩的抓來活物,悉心教導幼虎學習捕獵,看護著子女成長。
如今眼前這頭棕熊殺掉了它的幼崽,它怎能不憤怒,那雙充滿仇恨的眼睛恨不得在棕熊身上剜下一塊肉來,如果眼神能殺熊,這頭棕熊已經死了幾千次了。
棕熊怎知前因後果,莫名其妙的就背了這口黑鍋,面對狂怒的雌虎,這場惡鬥似乎不可避免。
它不得不收起心中的輕視,貓下身子,準備開始戰鬥。
它同樣有著自己的自信和驕傲,這註定是一場慘烈的戰鬥,可能傷痕累累,可能死去,但它不會退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