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懷疑的種子(2/2)
虎母和虎三妹隨即被驚醒,北極星翻起身子,站立起來,高聳的肩胛骨凸在脊背上,怒瞪雙眼,警惕的掃視四周,一雙虎目閃爍著綠光,在漆黑的夜中甚為可怕。
虎三妹嗚咽著,慌慌張張跑向母親,驚亂之下,腳步急錯,竟然前腳跟拌後腳尖,把自己絆倒了,栽在一片枯葉中,結結實實的摔了一跤。
一聲咆哮響起,渾厚強勁,仿佛海嘯般席捲森林,穿過千百根樹幹,向遠方蔓延。
啄木鳥停下了不斷鑿擊樹幹的頭顱;
夜梟收斂氣息,穩穩落在一根樹幹上,扭動腦袋,一雙大眼睛俯瞰地面,尋找音源;
傻狍子呆愣愣站在原地,有些恍惚,過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拔腿飛奔。
水獺瞪著烏溜溜的小眼睛歪起腦袋,縱身躍進水中;
喘著粗氣覓食的野豬,豎起小耳朵不敢顧及剛挖出來的草根,恨不得多生兩條腿,飛也似的鑽進荊棘中,不見了蹤跡。
山斑鳩縮在草叢裡瑟瑟發抖;
黃雀,朱頂雀展翅高飛,撞在樹葉上嘩嘩作響;
榛雞撲棱著翅膀恨不得立馬飛到樹尖上去。
寂靜過後,烏鴉們似是剛剛回過味兒來,扯著嗓子聒噪的呀呀高歌,整片密林的夜,不得安寧。
夜梟終於尋到了那聲震懾寰野的咆哮,它扭動靈活的脖子,旋轉二百七十度,敏銳的目光穿過條條樹幹針葉,從遠處咆哮的葉爾秋河岸向一側推移。
灌木叢包圍著的一小片堆滿落葉的地面上,傲立一頭東北虎。
它額頭上花紋華麗,身上肌肉分明,環顧四周,微微昂起頭顱,那聲咆哮就發自它的喉管。
張開的虎口,上下四根犬齒好似利刃般,不知繚繞多少野獸的亡魂,紅艷艷的虎舌,是判官朱紅的大筆,書寫生死的鐵卷。
虎三妹急沖沖望著母親的大腿,小尾巴卷在身體一側,驚恐的環顧四周,它沒有母親高大,四周低矮的灌木在它眼中如同一座座高牆,遮擋了視野,什麼都看不到。
在幾步之外,孟焦和火箭遠遠隔開。
一個低伏在地面,齜牙咧嘴,吹鬍子瞪眼,擺出一副恐嚇模樣,卻在不斷後退,明顯色厲內荏,那不斷顫抖的尾尖,似乎在闡述,它不平靜的內心。
而另一個同樣好不到哪去,弓起身子,前後四隻腳都只剩腳尖著地,尾巴繃的像一根木棍,硬邦邦的往後走,若不是還有目光在不斷顫動,這整隻虎幾乎都是麻痹的。
地上的軟泥落葉被它僵硬的動作踏出一條小徑,直到退無可退,背靠著一棵喬木,倒車的火箭才停了下來。
北極星的怒火幾乎噴出眼眸。
兩隻幼虎為何這種姿態?
是誰?竟敢驚嚇它的孩子,是誰?無視它的威嚴,大著膽子來捋虎鬚?
這是挑釁!
對森林之王的挑釁,對力量的挑釁,對死亡的挑釁,對母親的挑釁。
無論是飛鳥,或是爬蟲走獸,膽敢在酣睡的雌虎旁打幼虎的主意,它就要做好迎接死亡的準備。
迎接利齒尖牙,迎接銳利指爪,哪怕它是一隻成年雄虎,想傷害幼虎,也要踏過我北極星的屍體!
誰能想到,神經兮兮的相互對峙的兩隻幼虎,並非受到了外界的驚嚇,都是被對方恐嚇至此的呢。
不過北極星這聲咆哮後,方圓十幾里的走獸恐怕都難以安眠了,它們做夢也想不到,引起雌虎怒火的,不過是幼虎的一個眼神罷了。
死一般的寂靜後,北極星終於反應過來,將大頭虎娃和迷茫的火箭兩個兒子都叼到了身旁,試圖安撫它們受傷的心靈,虎三妹也忙不迭的爬起來,急急忙忙貼近母親。
火箭倒還好,在母虎的舔舐下很快就放鬆了僵硬的身體,乖乖屈服在母親的舔舐撫慰下,小腦袋埋在北極星的絨毛中,享受著和母親的感情交流。
孟焦卻死都不肯靠近弟弟了,這回任誰解釋它都不相信火箭是只正常的幼虎,那感情豐富的眼神深深銘刻在它腦海中。
受迫害妄想症一發作,誰都無法遏制,它害怕的緊,怎麼想都覺得火箭心懷不軌,火箭的任何一個正常舉動在它眼中都有問題,哪怕舔一下毛張一下嘴,它都怕吐出一股黑煙害它。
平日裡越是相信科學,此刻它想的越多,各種亂七八糟的猜測在大腦中發酵,本來思路通暢的大腦又出現了內存不足的現象,簡直要爆炸了。
最終孟焦只堅定了一個思路:「弄清楚真相前,要離這個弟弟遠遠的,它可能沒惡意,但它絕對不正常。」
這一晚,孟焦無論如何都不挨著弟弟睡覺了,它寧願墊在母親的下巴下,嗅著血腥味兒入眠,都不去背靠,在北極星腹部舒舒服服睡覺的火箭。
虎三妹見兩個兄長不知為何鬧的這般疏遠,疑惑之下卻是跟隨著大哥去了母親腦袋下睡覺,它對二哥有些冷漠,對大哥倒是親近的很。
見虎三妹彳亍著,邁起小短腿,從舒適的母親腹部走過來倚著自己,抱著小腦瓜睡覺,孟焦心裡一暖。
它對兩隻同胞小虎還是有感情的,畢竟相伴成長這麼久,雖然對未來可能發生的同類爭鬥已經有心理準備,但當下,它最希望能渡過一個溫馨的童年。
孟焦不希望,在幼年時期,同類之間就要爾虞我詐,也不希望自己的智慧被用於謀殺同胞。
之所以適應作為一隻虎的生活,接受虎的身份,不就是希望活的瀟灑自在,活的純粹些,遠離俗世的生活壓力,遠離人類的陰謀詭計,互相爭鬥明槍暗箭嗎。
「火箭啊火箭,希望你只是一隻特殊的高智力虎,千萬別是什麼天性邪惡弒殺的怪物啊,不然,我只能.......」
孟焦虎目中閃過一線銳利的鋒芒,口鼻之間,那股血腥味似乎更重了。
然後它合上雙眼,感受著脊背上並不輕鬆的重量,還有身側熱乎乎散發著一股奶香味兒的妹妹,頗有些無奈的扯出一個笑。
低下頭,它將前臂一彎,形成小小的避風港,替虎三妹遮擋一些冷風,雜亂的心思無法平靜。
徹夜難眠。
做人真累,還不如做一隻傻乎乎的老虎,不用整天疑神疑鬼,此刻可以和兄弟姐妹滾作一團,享受著母親的庇佑,安安靜靜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