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不尋常的虎二娃(2/2)
孟焦走上前,一爪按在虎二娃的腦殼上面,將虎二娃從洞口推了下去。
可不能讓這不安分的小傢伙擅自出洞。
它出去能找到回來的路,虎二娃效仿不得,這個階段的幼虎,獨自出了洞可能就再也回不來了。
虎二娃被人一把按回洞穴,小腦袋上的毛髮被揉了個亂七八糟,濃重的王字都被揉歪了筆畫。
今天過得可真不如意!
虎媽又偷偷離開了虎穴,怪物打斷了它的美夢,大哥不聽勸告,獨自出了山洞,完全不搭理它的呼喚。
想要出去尋大哥,這破洞口像抹了油一樣,爬來爬去就是上不去,急的虎二娃憋了一肚子火。
正是憋氣的時候,又不知是什麼東西,狠狠地按了它腦袋一下。
它辛辛苦苦,費盡渾身解數才攀爬上去的,那一點短短的距離,一下子化為泡影,被這一按戳破了。
往後仰去,倒在沙子堆中,細細的沙粒沾了一身,虎二娃在沙堆中打了個滾,狼狽不堪。
不過虎畢竟天性堅韌,不會像小孩子一般,跌倒了就哭鼻子。
虎二娃麻利的一個翻身。
很快,就爬了起來。
昂起小腦袋,五官都攢成一團,豆子大的小眼睛望向上方洞口,一臉悲憤。
陽光模糊了虎二娃的視線,它雖是竭盡全力想看清洞口,可看到的卻只有一片沙土,和那似乎永遠逾越不了的,破開一道口子的「堤壩」。
嗷!
奶聲奶氣的咆哮響起,像導火索一樣,點燃了虎二娃心中的憋屈,憤懣和急躁,然後發酵成一團怒火,在它的心中炸開。
它蹬在地面的後腿緊繃,肌肉發力,小尾巴豎直,前肢上探,肌肉隆起。
竟是扒住雜草的根部,藉助草根發力,一個飛躍出了洞穴。
雖是幼虎,這一躍卻真正躍出了百獸之王的氣勢。
孟焦在洞穴外面看傻眼了,它真沒想到虎二娃這個又莽又軸的小傢伙還真就死盯著一處不放,硬是從那個缺口跳上來了。
看來虎與虎的體質不能一概而論,在極端憤怒的情況下虎二娃能爆發出驚人的潛力,超越自我。
可是傻孩子,你稍微看一下旁邊,只要繞幾步,不遠,哪怕只走四五步,那裡有一個小斜坡,可以走上來的那種。
虎二娃自然沒考慮這麼多,此刻它正呼哧呼哧喘著粗氣,沉浸在征服「堤壩」的美妙感覺中。
登上這不高的小台階對它一個出生十一天的小老虎來說並不簡單,就連和它相處許久的孟焦都沒想到,它竟然真的能躍上來。
這是英雄出少年?
還是不撞南牆不回頭的犟脾氣把南牆撞塌了。
啊嗚,啊嗚......
虎二娃重重喘了幾口氣,恢復幾分力氣,轉過頭這才發現站在身旁默默注視著它的大哥。
頓時所有委屈乏累都一股腦翻湧上來,虎二娃霎時間仿佛有千言萬語想說出口,最終凝成幾聲小媳婦兒般的低吼。
似是在責怪大哥將它拋棄在洞穴,也似在埋怨大哥不聽它的勸阻,一意孤行出了山洞。
又仿佛在傾訴自己的努力和擔憂,最後幾聲低吼竟然還隱隱帶有幾分炫耀。
虎二娃像是為自己躍出洞穴的行為感到自豪,仿佛這樣才能證明它跟得上大哥的步伐一般。
俗話講人有人言,獸有獸語,孟焦知道動物之間有自己的交流方式,有自己的處事風格和社會準則。
但它實在沒想到虎二娃的「語言」竟如此複雜豐富,遠遠超出它的意料。
虎的發聲結構和人並不相同,它們的聲帶強韌寬厚,有力且附著肌肉,能使它們發出人類所發不出的高分貝吼聲。
乳虎嘯林,百獸震惶。
森林中,虎的聲音是極有威懾力的。
通過咆哮,低吼,和帶有威脅意味的哈聲,老虎可以模糊的向外界表達自己的意圖。
因為老虎一生多數時間都是獨行俠,屬於同類之間的交流其實非常少。
即使在野外相遇,最多也就是互相聞一聞氣味兒,表達一下親近或者敵意——在野外相遇的老虎多數時候都是敵人,指望它們像人類一樣互相寒暄拉家常嘮嘮嗑是不可能的。
虎的語言並不豐富,可能只有警告,恐嚇,安撫,示愛等幾個詞彙,包括在動物園裡被迫群居的老虎,它們也很少吼叫,這是一種來自基因的語言匱乏。
可虎二娃怎麼能表達出這麼豐富的情感?
孟焦懷疑自己在以己度虎,自作多情。
多年以來學習到的知識告訴它,老虎沒有這麼高的智力,也沒發展出豐富多彩的語言,同類之間的交流更是少之又少。
這一切都是它的臆想,來自人類的對其它物種抱有的不切實際的幻想。
就像小孩子幻想寵物貓寵物狗能聽懂自己說的話,和自己交流一樣,事實上那只是條件反射,或者某種巧合。
它也是在幻想虎二娃能與自己交流,妄想通過一隻老虎撫慰自己內心深處屬於人類的孤獨感而已。
事實真的如此?
孟焦試圖說服自己,聽到的各種複雜的情緒表達不過是虎二娃想要自己陪它玩,正常的吼叫而已。
可若是科學能解釋一切,又怎麼解釋它「死而復生」,解釋它的三種視錐細胞,它的高智力呢?
孟焦決定再觀察一段時間,它和虎二娃朝夕相伴,虎二娃的一切異常表現都能被它留意到。
蹭了蹭虎二娃的小腦袋,孟焦伸出舌頭舔舐虎二娃的額頭,幫助那個濃墨重彩的「王」字回到原位。
隨著時間的推移,孟焦越來越適應這種獨特的親昵方式,人類的習慣在它身上漸行漸遠了。
虎二娃的腦門兒有些硌牙,摻了不少沙子,孟焦舔了幾口,有點下不去嘴了。
眼下沙塵暴還沒停歇,大風呼呼刮著,待在外面既不安全也不舒坦。
於是它推了推虎二娃的身子,示意虎二娃跟自己下去。
嗚哇,嗚哇......
虎二娃有些不情不願,它極人性化的瞥了洞外的密草一眼,似乎在為自己沒能踏足外面的世界感到遺憾,然後扭過頭,一躍而下。
這回動作倒是利落,穩穩地落在了地面上。
抖了抖身上黏著的細沙,知道大哥回來了,虎二娃安下心來,又去研究那倒霉的兔子了。
孟焦緊隨著虎二娃躍下了「堤壩」,落地後立馬埋低了頭。
它不想有人看到,那幾乎溢出眼眶的震驚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