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拜狐部落【一】(2/2)
酋長信奉,青年信奉,從生到死,這是莽荒部落對天地的特殊認知,祭祀是他們的禮節。
年輕人抻著脖子,高舉手臂,簇擁著酋長,彎下腰將其高高舉起,束縛著老者散亂長發的麻繩掉落,打了幾個滾,被篝火的熱氣退了一把,躺倒在土壤中,老者胸口上一排排向下低垂的疤痕映入眾人眼中。
酋長年輕時也是優秀的戰士,那一排排疤痕象徵著他虔誠的內心,只有這樣的信徒才能一次又一次渡過狐神的考驗,存活到現在,此刻,是時候讓他為狐神獻身了。
塑像丟進火中,酋長丟進火中。
女人拆下酋長居住巢穴的屋頂,用那些伴隨老者走過漫長時光的枝葉幫助火焰燃燒,精挑細選的筆直樹幹也化作燃料,煙塵滾滾,火光沖天。
整個部落都陷入異樣的癲狂中,淡淡的狐騷味兒飄蕩在四周。
男人圍繞著篝火,欣賞著酋長的軀體在火中消融,高舉手臂,跳躍著,歡呼著,如一頭頭披著人皮的野狐。
女人跪拜,頭髮打著結,額頭重重撞擊在土壤上,岩石上,出了血,渾然不顧,她們搖晃著腦袋,口中喃喃不停,這是在為部落祈福。
四時順利,風調雨順,獵物豐盛,神明保佑。
酋長蒼老的身體砸進篝火中,只來得及發出一聲悶響便不作動靜,他緊閉著眼睛,死之前,他看到了天空化作一片赤紅,雲朵迅速流動形成遮天蔽日的巨狐,咧開嘴沒有一顆牙齒,在對他笑。
皺紋和火棍燒灼的粗劣紋身隨著洶湧的焰浪一道化作油脂,噼里啪啦作響,不只是香味兒還是臭味兒從篝火中升騰起來,飄向周圍。
黑黝黝的孩子們依舊瞪著眼睛,注視著部落的盛大祭典,他們趴在地上,蠕動,像一條條蚯蚓,茫然的行走,前進。
一隻枯瘦的,比其他孩子還要黑許多的小手悄悄攥住了滾落在地的屬於高貴酋長的發環,那個麻繩擰成的小圈。
他閃亮亮的大眼睛掃了周圍林立的如樹木一樣的男人一眼,又從跪拜著的仿佛一座座山巒的女人身上划過,最後停留在同樣趴在地上的孩子們身上,片刻,攥緊發環,他明亮的眼睛蒙上一層霧似的,也變得同樣茫然起來。
豎著耳朵聆聽許久的野狐們豎著長長尾巴從原始森林各處魚貫而出,它們嗅著血腥味兒,直奔部落地面上散落的剛被剝去皮的馬鹿野豬狍子而去,張開尖利長嘴,大塊朵頤,有些分外肥碩的膽大許多,甚至沖的更往前,偷偷拖走了幾個枯瘦的黝黑似泥土卑微似蛆蟲的孩子。
男人瘋狂,女人痴傻,老者愚昧,任由狐群享用著他們的戰利品,摧殘著他們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