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遠行(2/2)
這種粗淺的心理戰,根本影響不到它,莫說是虛張聲勢的進攻姿態,就是真的衝上來,它也不會有半分懼怕。
既然來,必有一戰,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一聲霹靂似的咆哮,孟焦不肯跟雌虎墨跡來墨跡去,果斷出擊。
它的速度遠超雌虎想像,上一秒還在二十米開外,轉眼就衝到了臉上,口中的腥氣蓋面而來。
長久的刻苦訓練,加上非同凡響的體質,造就了孟焦「非常規」的可怕速度。
攀援訓練大大增強了孟焦的後肢力量還有爆發力,只要起步,二三十米頃刻可到。
雌虎猝不及防之下,已被近身,孟焦見有可乘之機,揮起前爪直抓雌虎面門,它可不管對手犯不犯愣。
野獸的搏殺,沒有規則,沒有仁義道德,只有生死。
淡黃的虎皮,一個墨染的王,摻雜些許白色毛髮,這平淡的色調,從未被打破,此刻卻陡然出現刺眼的紅。
鐵鉤似的虎爪每日打磨,鋒銳無匹,像剪刀裁開布帛,乾淨利落的刺啦一聲,皮開肉綻,雌虎的頭蓋骨與孟焦的前爪相擁在一起,負距離接觸。
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的聲音隨即出現,孟焦來去如風,重創雌虎後,輕巧的一個後躍,未給雌虎留下任何可乘之機,只留下深可見骨,篆刻在雌虎額頭上的三道抓痕。
疼痛閃電一般襲來,隨後洶湧如海嘯。
雌虎高聲咆哮,滿腔憤懣,嗓音沙啞,幾乎扭曲,它怒不可遏。
這可恥的雄虎,這卑鄙的小賊,這該千刀萬剮的東西!
緊隨著孟焦迅速後撤的身影,雌虎發足狂奔,誓要追上這半大雄虎,將其扼殺於口下,非如此不能解它心頭之恨。
劇痛可以使狐狸喪失鬥志,可以使猞猁心生怯意,可以使黑熊喪失理智,也可使雌虎忘記思考。
它忽略了種種不合理之處,忽略了孟焦超乎尋常的速度,忽略了半大雄虎那異常強悍的力量和堪稱恐怖的殺傷力,此刻,本就不太開闊的大腦中,堆滿了仇恨。
孟焦見雌虎窮追不捨,心頭大喜,硬碰硬我都不怕你,更別說你現在這樣空門大開。
剛才那一爪,還我母親頭頂的傷疤。
接下來,我還要討回更多東西。
止步,反衝。
一大一小,兩頭老虎狠狠衝刺,孟焦後發先至,攜磅礴之力,猛然撞在雌虎前胸上。
砰的一聲,厚實表皮發揮作用,好像一片盾牌,幫孟焦卸去大部分衝擊力,更加緊湊的肌肉組織,更加強韌有力的骨骼,更加結實的身軀,使孟焦在這次別開生面的衝撞中占據上風。
它重心穩定,始終保持四腳著地,站立姿態,雌虎卻已被撞翻在積雪落葉中。
撞在半大雄虎身上,好像迎面衝到了一塊堅硬的花崗岩上,雌虎頭髮暈,眼發花,胸口沉悶,整個側翻。
頭頂傷口中的鮮血一下子溢了出來,衝破睫毛築成的堤壩,漫到了眼睛裡,使它視線昏沉。
趁它病,要它命!
孟焦得勢不饒虎,張開血盆大口,咬向雌虎的喉嚨,狹長銳利的犬齒輕而易舉地洞穿雌虎的皮毛,正欲更近一步,在死亡的威脅下,雌虎終於反應過來,使出吃奶的力氣,後腿重重一蹬,踹開了孟焦,險之又險的死裡逃生。
脖頸上,兩個血淋淋的深邃的窟窿,溢出殷紅的液體,浸濕了旁邊的毛髮。
雌虎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定一定心神,孟焦如同一條跗骨之蛆,又纏了上來。
戰鬥進入白熱化,緊張刺激的貼身肉搏開始了。
雌虎絕望的咆哮,張開虎口胡亂思考,四爪抓撓,身體始終不曾脫離地面,被孟焦死死鉗制住,無論它多麼聲嘶力竭的呼喊,多麼瘋狂的反抗,都無法掩飾它心中的恐懼和驚慌。
一頭比它力氣大,速度快,殺傷力強,而且還皮還比它厚的半大雄虎。
一頭比它清醒,比它思維縝密,比它有耐心,比它陰險狡詐的半大雄虎。
一頭滿腔仇恨,心懷怒火,徹夜追尋的半大雄虎。
它有取勝的可能嗎?
厚實表皮上,濃密的長毛被雌虎抓下,撓破,孟焦的防禦並非堅不可摧。
受傷是難免的,疼痛是難免的,雄虎享受這個過程。
犬齒之下,血腥再次灌了一嘴,染紅了唇舌,牙齒透亮。
不過這一次,並非溫柔的舔舐,而是兇惡的啃咬,鮮血中的滋味,也不是熟悉的母親的氣味兒,而是陌生的腥臭味兒。
雌虎遍體鱗傷,處處都是孟焦粗暴的「吻痕」,還有狠厲的「撫摸」。
本就饑寒交迫,不久前又經歷了一場竭盡全力的廝殺,雌虎哪禁得住這種折騰。
孟焦越戰越勇,攻勢如狂風驟雨,連綿不絕,雌虎卻越發傾頹,只有招架之功,毫無還手之力,被按在積雪中壓著打。
漂亮的虎皮,傷痕之處勝過完好之處,孟焦本可迅速結束這場戰鬥,但它沒有,它要將母親所受的痛苦,全部還回去。
還有一部分,是為火箭和虎三妹的擔憂、悲傷,討的利息。
雌虎畢竟是血肉之軀,力量有限,起初還能奮力掙扎反抗,後來隨著失血過多,體力損耗過大,連吼叫的力氣都難覓半分。
孟焦咬斷它喉嚨之前,它就已經奄奄一息,無法動彈了。
待廝殺結束,孟焦重新起身時,積雪上已是一片斷斷續續的血紅,凌亂的鋪開,占據周圍幾米。
雪下的土壤砂石,兩頭參戰者或是淡黃或是漆黑的毛髮,枯枝敗葉。
傲然挺立,帶著幾道淺薄傷痕的半大雄虎,頭顱扭曲,一動不動,死去的雌虎。
種種色彩,混亂無章,卻又蘊含無形的秩序,具備獨特的美感。共同構成了一幅慘烈且氣勢凌然的畫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