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虎口奪食(2/2)
而它似乎更走運,順著聲音找來,竟能撿到這樣的便宜,再瘦的成年雌虎也是成年虎,它看上了這熊屍,若幼虎識相的話,就該將戰利品讓與它,若幼虎不識相,它就給幼虎好好上一課。
孟焦護著火箭和虎三妹,與那陌生雌虎保持著安全距離,面色不善。
它在觀察,觀察那不速之客的身體狀況。
那是一頭典型的成年雌虎,肩胛骨高高隆起,僅包裹著一層薄薄的皮毛,整個身軀完全被寬大的骨架支撐,目測體重不超過一百五十公斤,遠低於平均線。
但虎畢竟是虎,與熊不能相提並論,真打起來,孟焦自己倒無所謂,倚仗驕人的速度和身體素質,即便硬碰硬也未必會落入下風。
但火箭和虎三妹卻沒有足夠的自保能力,如果雌虎轉移目標,攻擊弟弟妹妹,以東北虎的速殺能力,孟焦沒有把握護得二虎性命。
為兩個小傢伙的安全著想,孟焦再三思量,最終決定放棄辛辛苦苦獵殺的黑熊。
目光一遍遍掃過那雌虎周身,孟焦的尾尖快速顫動,十分不爽,斟酌形勢,漸漸斂去眼中凶芒,它低吼一聲——回家。
火箭和虎三妹乖乖的緊閉小嘴,轉過身,先行撒開腿奔跑,留下孟焦斷後。
冷冷注視著雌虎,距離越來越遠,待雌虎走到黑熊屍體旁,開始撕扯黑熊皮毛,表現的並無攻擊欲望後,孟焦才隨著火箭和虎三妹的足跡而去。
它還得看護兩個小傢伙,回家路上不知道會不會鑽出來什麼牛鬼蛇神。
山水有相逢,我孟焦可不是不記仇的虎,你給我等著。
…………
「鬱悶兩個字,要我說幾次。」
岔口內,孟焦「左擁右抱」,枕著小野豬,前腿摟著虎三妹,後腿壓住火箭,歪著碩大的虎頭,回想起被當面搶走的黑熊,一肚子氣。
來來回回折騰了好幾趟,轉眼就作了別人的嫁衣,孟焦心裡的煩悶就別提了。
輾轉反側,近天明,孟焦才漸漸入睡。
小野豬身上壓著一頭老虎,那股難受勁兒不比孟焦少,強挨過一夜,趁著孟焦翻身,它一點點蹭了出去,躲到牆角不敢吭聲,唯恐被幼虎一把抓過去再做了枕頭。
雖是懷著憤懣之氣逐漸入眠,孟焦這一覺倒未做夢,睡的又香又甜,直到天色大亮,才揉揉壓的發麻的大臉,翻身起床。
火箭不堪重負,後半夜就擺脫大哥的「壓迫」,逃之夭夭了,虎三妹早晨才醒,孟焦起身時,正看見小傢伙站在那頭肥碩的雄野豬屍體旁,瞪著小眼睛,一會兒看看豬皮,一會兒看看雪地,若有所思。
母虎凌晨返回,此刻正在休息,岔口內多了一頭小狍子,應該是母虎昨夜的收穫,孟焦偷偷瞄了兩眼,心裡想著該怎樣誆騙過來,餵那小野豬。
孟焦知道母親無法理解自己怪異的行為,更無法理解「養殖」是什麼意思。
它有些擔心,如果不經母虎允許就擅自使用狍子餵豬,會不會讓母虎生氣,提前將它趕走。
一般情況下,母虎不會驅趕尚未成年的幼虎,但孟焦明顯不屬於一般情況,它的體型和戰鬥力日漸增長,距離標準成年虎越來越近,這樣「不一般」的孩子,遭受不一般的待遇,並非全無可能。
看看自己高大的身軀,寬厚的虎掌,再看看蹲在雄豬屍體前小了好幾號的虎三妹,孟焦突然記起,東北虎的壽命只有二十年,轉眼間,自己幾乎渡過生命的二十分之一,剩下的時間,還有多少呢。
這一生,就算再努力,二十年這麼短暫,又能創造怎樣的輝煌成就呢。
一個頗有意思的寓言故事從孟焦腦海中跳了出來,傳說母虎撫育幼虎有三個階段,它先將嫩肉撕成碎片給幼虎吃,然後將肉吃掉,將骨頭餵給幼虎,最後將肉吃掉,骨頭扔掉,不給幼虎吃東西,逼幼虎出門捕獵,只有這樣幼虎才能成為百獸之王。
其實東北虎並不像人類想像的那樣懶惰,它們天性孤傲機敏富有冒險精神,銳意進取,不需要母虎逼迫,它們成年後自然會開疆拓土,守護自己的家園,離開安逸圈,向未知的領域前進。
這則小預言就像貓教授老虎本領一樣,是一則以獸喻人的童話故事,想傳達的,是生於憂患死於安樂的道理。
在岩石上蹭了蹭虎爪,孟焦環顧岔口內的野豬屍體,大堆肉食,又望向自言自語的虎三妹,目光逐漸迷茫。
捫心自問,隨著實力的增長,自己是不是越來越懈怠,越來越懶惰了呢?
枕戈待旦,徹夜提高警惕,不敢安眠的那個自己哪去了?
難道自己還不如寓言故事裡的幼虎嗎?
嗷嗚~
虎三妹似乎感受到了兄長的目光,扭頭望過來,正看見孟焦站在原地發愣,它忙呼喚一聲,伸爪拍了拍雄豬漆黑的鬃毛,踉踉蹌蹌的朝孟焦跑去。
「三省吾身」的孟焦被虎三妹這一聲稚嫩的吼叫打斷了思路,再看時,虎三妹已經跑到了腳下,嗚嗷嗚嗷不停叫著:「哥哥來,哥哥來。」
孟焦一頭霧水,跟著虎三妹走到雄豬屍體旁,順著虎三妹的視線望向豬皮,雄豬的前半身經過幾番進食,已被掏空大半,肩部腹部的皮毛凹陷下去,上面還殘存「豬血色盲卡」。
虎三妹看的正是那蘸著豬血的地方,它一邊說著:「看見了看見了。」一邊伸出小爪子在積雪上勾畫。
昨天上午孟焦繪製的紋路早就被風吹散,新的積雪覆蓋在其上,有如一張新畫布,虎三妹毛絨絨的虎掌中露出一根爪子,歪歪扭扭的按照自己所見,模仿孟焦留在豬皮上的痕跡,瞪著一雙淡黃大眼睛,認真畫著畫。
胖乎乎的側臉,圓嘟嘟的腦袋,長長的睫毛在淡淡的陽光下閃光,立著一雙小耳朵,虎三妹連呼吸都放緩,一筆一划,分外仔細的畫出葉脈狀花紋。
這拙笨的作品與孟焦所繪圖案說不上完全相似,卻也八九不離十,一眼就能看出,正是模仿孟焦的「色盲檢測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