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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 DM雜誌2020年3月號 「百鬼」西比婭(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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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真的為什麼是這種傢伙當頭領啊……)

西比婭帶著不滿的情緒瞪向他,菲涅則咯咯笑出了聲。雖然她理當聽不懂內容,但看到兩人拌嘴似乎讓她很愉快。

「姐姐你們,關係不好嗎—?」

「不好。」

她立刻答道。

「我每天都要跑來揍他,這傢伙又會毫不留情地反殺。」

「留情還是留了。最近,我都只用的單手吧?」

「這樣反而更讓人來氣啊……」

西比婭再次瞪向克勞烏斯。

隨即,菲涅往牽著西比婭的手中加大了力道,笑逐顏開地說道。

「和我家裡一樣吶。」

「啊?」

「爸爸也總是這麼說呢。「打是親罵是愛」什麼的。」

「不是,我們和這種充滿心意的行為可不一樣哪。」

「說什麼不愛的我都不咋了解這傢伙」,她補充道。

「但是姐姐的手,好像在發熱哦?」

「…………唔」

她一時語塞。

並不是說承認了對克勞烏斯的愛,單純是談論愛之類的話題很害羞而已,但臉還是發起燙來。

「啊—,你這小鬼真夠狂妄的啊!」

西比婭鬆開笑著逗自己的菲涅的手,對著她的頭髮呼啦呼啦亂揉一氣。菲涅一邊在西比婭的手底下動來動去鬧騰著,一邊發出「呀—,好癢」的歡聲。

「然後,你家在哪兒啊?弄灑了果汁的事,姐姐們會陪你一起道歉的,趕緊把地方告訴我們吧——」

「馬上就到了哦——」

菲涅從西比婭的手底下逃開,在大路上拐了個彎,拐進了小巷子。西比婭她們也在菲涅背後跟了上去。

菲涅在意想不到的地方停住了。

一條死胡同。

道兩旁也看不到像是家門的門扉。

「白髮的姐姐,刺繡的大哥哥。」

她輕聲呢喃道。

「——對不起。」

這時,陰暗處有什麼蠢動起來。

「啊?」

西比婭發出了呆呆的聲音。

面前站著一名巨漢。將近兩米的高大身軀滿是厚重的肌肉。好大個。不光縱向橫向也是。簡直就像一堵牆。

她正要反應時,克勞烏斯的手輕輕碰了碰她。

男人揮出岩石一般的拳頭,將西比婭兩人打飛到牆上。

頭上被套上麻袋,視野被遮蔽。不知被搬運到了哪裡。

能明白兩手被背在身後銬上了手銬,人被弄到了車上。被打了的腦袋雖然昏昏沉沉的,但躺了一會兒之後便好轉了。由透過麻袋鑽進來的氣味,可以推測出正在遠離海邊。

從車上被弄下來後,太陽的光亮便迅速消失了。看起來是進到了室內。後背被推得貼到了牆上,接著腳被人一踹,強制性地坐了下來。

「在這兒等著。」

粗嗓門的男性聲音傳來。應該就是先前打暈了西比婭她們的對手。在這之後,腳步聲便遠去了。

大漢的動靜消失後,西比婭便用腳把麻袋拽了下來。

這是一棟破爛不堪的木製住宅。與牆紙和灰泥包覆的城市建築物不同,牆壁的木材裸露在外。西比婭她們所在的似乎是一樓,但由於天花板上開了個直通二樓的天窗,故而住宅全貌一覽無餘。到處都懸掛著吊床一樣的布,布匹特有的霉味四處瀰漫著。

(這手銬,被固定在柱子上了嗎……)

試著活動一下手腕,便響起了喀嚓喀嚓的金屬碰撞聲。束縛沒法解開。

確認完現在的狀況後,西比婭向一旁的克勞烏斯搭話道。

「哪兒呀,這裡是……」

「貧民窟的裡面吧。」

「什麼人啊,那個石像男。是菲涅認識的人嗎?」

克勞烏斯毫無動搖之色,似乎已經大致察覺了狀況。他淡淡地開始說明。

「因為是港口城鎮哪。從過去開始就是旅客和商人來來往往的土地。像這樣的街市無一例外,治安很容易變差。其中尤其惡劣的,便是賤買女性的男人。男人只管做完性行為,之後就回老家了。女人生下孩子也無力撫養,就會將其遺棄掉。」

克勞烏斯用下巴點了點二樓的部分示意。

「而無依無靠的孩子們,就只有在貧民窟被犯罪集團撿到。」

「……嘖」

西比婭倒抽一口涼氣。

有好多隻眼睛。

有不少孩子在從二樓偷偷窺探這邊的模樣。人數粗看有二十來人。那些吊床似乎是他們睡覺的地方。他們一邊用那布擋著身體,一邊用滿是不安的眼睛觀察著西比婭她們。

所有人都跟菲涅一樣。身體細瘦,穿著破破爛爛的衣服。

「…………」

下意識地。

西比婭咬緊了牙關。身體如同著火一般發起燙來。

「你對我們的情況還挺了解不是嘛。」

這時,石像男回來了。

從正面再次看了看,

真的就像是立著一堵牆一樣,是一個全身都用肌肉武裝起來的男人。撐起衣服的大臂的粗細,跟西比婭的大腿是一個尺寸。他披著一件泛著怪異黑色光澤的皮夾克,也不叱罵西比婭她們取下麻袋,從容不迫地走了過來。

「只是個喜歡八卦的一般人罷了。」克勞烏斯一臉平靜地答道。

石像男點了點頭。

「想也是哪。身上沒帶槍,不是便衣警察。只是個好事之徒嗎?」

自己打一開始就沒有隨身帶著武器。既然要融入街市,多餘的東西就放在洋館了。這點看來克勞烏斯也是一樣。

「……最近,到處出沒的扒手集團的代表就是你嗎?」

克勞烏斯一發問,石像男便眯起了眼睛。

「……果然是哪家的偵探吧?」

「說了幾遍了,是普通人。只不過,聽傳聞說有個讓小孩子偷竊值錢的東西、將其轉手倒賣為生的人渣在哪。」

「喂喂,別把話說這麼難聽。」

石像男仿佛感到意外似地聳了聳肩。

「我只是把走投無路的小鬼養起來而已啊。那些傢伙都沒有父母。我教他們工作,還提供吃穿住,做的就是福利事業一樣的事嘛。」

「你真的這麼想嗎?」

「啊啊。我和壞人可不一樣。只要你們跟我約好不把菲涅扒竊的事講出去,我馬上就可以放了你們。」

封口——他表明自己就是為了這個目的把兩人帶走的。

果然菲涅是扒手嗎。裝作賣果汁而接近,原來是打算伺機偷走克勞烏斯的錢包。發覺事情敗露給西比婭她們後,就和男人使了眼色,在小巷子裡襲擊了她們——是這麼回事嗎。

「…………」

自己兩人被騙了。

遵照石像男的提議,當做沒看到過這裡的景象也不失為一種選擇。就算在這裡聲討他們的罪狀,菲涅她們也無處可去。在石像男的庇護之下,能度過安穩的生活的話,這樣也不壞吧。

然而在此之前——

「……菲涅她哭了。」

——自己有一件事想要確認。

「啊?」石像男發出詫異的聲音。

西比婭抬起臉來凜然瞪向他。

「我只是伸出手來,那傢伙就好像這世界要完蛋了一樣哭出來了。」

只是想摸摸她的頭,她卻立馬躲開了。

簡直就像害怕挨打一樣。

就像忍受不住噴薄而出的恐懼一樣。

根本用不著說明——這是受虐待的徵兆。

西比婭緊緊握住拳頭。

「你每次打孩子都會這麼說嗎?說『像這樣對你打罵,是因為喜歡你』!說這也是愛意!」

石像男仿佛喉頭被勒緊一般發出呻吟。

西比婭朝躲在二樓的孩子們投去視線。

「吶,菲涅!你爸爸他平日裡,都對你做些什麼?」

這句話僅僅是說給菲涅聽的。

然而做出反應的卻是全體孩子們。有人像是腦海中閃過什麼恐懼一般血色盡失臉頰抽搐,有人顫抖著肩膀抱緊自己的身體,有人下意識地捂住腦袋——看來大家心裡都有數。

在孩子們當中,還可以看到有人臉上有大塊的淤青。

「你好煩哪!少他娘對別人家的教育方針插嘴!」

石像男因而破口大罵。他朝著被手銬束縛的西比婭,一副習以為常的模樣打算揮下他那巨大的拳頭。

克勞烏斯衝進來隔開了兩人。他護著西比婭,扛下了石像男的拳頭

「咳……」

雖然看上去是用肩膀承受並錯開了衝擊,但克勞烏斯發出了痛苦的聲音。

「沒事吧……?」

西比婭不禁出聲關切。

如果正面挨上那一拳,毫無疑問會弄得骨折。那不是門外漢的拳頭。腳和腰部的扭轉都化作動能,傳導到了拳頭上。是受過訓練的猛力一擊。

「臭小鬼。眼神夠叛逆的啊……」

西比婭立刻瞪了過去,石像男則露出了獰笑。

「吶,白頭髮的。你是貧民窟出身吧?」

「…………」

他似乎能看出來。

西比婭下意識地不出聲,但這似乎成了肯定。

男人得意洋洋地嗤笑道。

「到我這個地步,一眼就能看出來嘍。你丫這樣的狂妄小鬼我至今為止都不知道教訓了多少回了。就靠我這拳頭哪。」

男人對著空氣,輕輕揮出兩記刺拳。

拳頭凌厲得能聽到空氣震動的聲音。從剛才起一直觀望著情況的孩子們發出了害怕的聲音。

「我現在就打你個幾十下。就算慘叫也沒用哦?在這兒可是誰都不會聽到哪。」

「…………嘖」

自己知道。

就算女人和孩子哭天搶地,也不會有人聽聞的世界。

雖然和這座城鎮不同,但西比婭也是在和這裡一樣的世界中誕生的。在能夠進入孤兒院之前,她一直都是在充滿暴力和貧困的街區中,一邊保護著弟妹們一邊活過來的。

那份苦痛,她刻骨銘心地理解——

因此,自己才想要改變這樣的世界,立志成為間諜——

西比婭緊緊咬住了嘴唇——

身旁的克勞烏斯臉色蒼白。

「你說什麼……?」他的嗓音嘶啞,「慘叫聲誰都不會聽到……?」

石像男鼓起鼻孔一哼。

「廢你娘的話。在這種垃圾堆一樣的地方,就算聽到人的慘叫又有誰會管啊。」

「……叫破喉嚨也不會有人來幫忙嗎?」

「我不都這麼說了嘛。」

「就算發出噪聲,也真的不會有人注意到嗎?」

「所以說別讓老子說幾遍——」

「這樣啊。話說回來——」

克勞烏斯的聲音一下子沉了下來。

「——這場玩鬧,我要奉陪到什麼時候?」

喀嚓一聲。

金屬碰撞的聲音響起。

銬在克勞烏斯手腕上的手銬掉到了地上。

針——是藏在袖口的那些吧。克勞烏斯將其拋向西比婭,她也用背在身後的手接住,麻利地解開了手銬。

「什——」,石像男驚得退後一步。

西比婭一邊揉著重獲自由的手,一邊狠狠咒罵道。

「媽的。門外漢嗎你。在那種大路旁邊就敢撲過來。不怕顯眼嗎。」

「辛苦你忍下來了。因為我想抓住這傢伙的藏身處來著。」

在小巷裡即將被大漢毆打的瞬間,克勞烏斯碰了碰西比婭的手。是『不要抵抗』的暗號。因此西比婭才迫不得已裝作毫無抵抗的模樣,接下了男人的拳頭。

兩人同時站起身來,肩並肩瞪著石像男。

「手銬壞掉了嗎……?」

石像男看來沒能理解情況,還以為是出了故障。他沒有一點失去從容的樣子。

「二對一麼。」

他嘟噥著,身體斜向擺好架勢踏起小碎步。看來是有練過武的經驗。

「算了,無所謂。放馬過來吧。我原本可是在陸軍服役哦?」

他冷酷地揚起嘴角。還奇怪他體格好得過分,原來是退役軍人嗎。

「忘記剛才你倆被我揍扁了嗎?兩人一起上也是被我揍扁——」

「不。」

西比婭向前邁出一步。

「我一個人就夠了。」

「哈?」

「像你丫這種人渣,不親手痛揍一頓心裡就不爽。」

西比婭攥著手銬威嚇道。

「代號『百鬼』——開啟掠奪的時間了。」

她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報上名號。

接著她猛力一蹬地板,沖向了男人。手裡沒有拿什麼像樣的武器。她揮舞著手銬,朝體重將近自己兩倍的巨漢發起突擊。

「臭小鬼少得意了!」

石像男吼叫道。

西比婭以分毫之差躲過瞄準臉使出的刺拳,朝著敵人的太陽穴揮動手銬。

然而,敵人的動作要快得多。他以與巨軀不相稱的靈敏動作抽開身體,朝西比婭使出下一記刺拳。她試圖接下,但這一擊太過沉重。她在即將被打垮的瞬間將其撥開,朝敵人的腰間伸出右手。

「——唔」

對手的踢擊命中了大腿。他的一個個動作並沒有發力的模樣。沒有破綻。但由於體重差距太大,每一擊都很強力。西比婭的身體被輕易打飛,倒在了地上。

「哈——」男人快意地哼了一聲。

「像你這種小個子女人,怎麼可

能打得過大男人。」

這是戰鬥的常識。

廝殺中塊頭更大的一方更強。更重的一方更強。比起女人男人更強。又小又無力的傢伙只有被強者凌虐。

然而,這是很早以前便已作廢的——上個時代的事了。

「——就算我有槍?」

西比婭舉起了左輪手槍。

剛才還掛著笑容的男人的臉立刻僵住了。

「從哪裡……?」

「從你腰間啊,」西比婭得意地笑道,「跟那傢伙比起來你可是破綻百出啊。」

男人猛地回過神來按住自己腰間。

西比婭一瞬間便搶了過來。

扒竊——這便是擁有『百鬼』之名的西比婭的看家本領。

從他那分外得意的態度便可以猜出他身上藏著武器,既然他都好心交代自己是退伍軍人的話,手槍藏在哪裡就也能猜到了。

(嘛,有沒有實際做到『像用針刺一樣的速度』就不曉得啦……)

西比婭一邊自嘲,一邊將槍口沖向男人。

男人儘管冒著冷汗,仍舊錶現出從容的態度。

「但、但是,你這種小鬼會知道槍的用法才——」

一聲槍響。

西比婭毫不猶豫射出的槍彈,擦過男人的耳邊陷進了木製住宅的柱子中。

如同力氣被抽走一般,石像男當場癱坐下來。「下一發就打中了」,聽到西比婭如此警告,男人巨大的身軀發起抖來。

「你們到底是什麼人……?」

「普通的一般市民啦。」

西比婭右手端著槍,左手亮出了手銬。

「已經結束了哪。趕緊逮捕吧。」

石像男宛如羽虱一樣,逃也似地從西比婭身邊拖著屁股向後退開。他臉頰抽搐著,但突然像是想起來什麼似地,一副豁然開朗的表情抬起頭來。

「就、就算把我交給警察也沒用哦……?」

「啊?」

「我在警察裡面有門路……我馬上就會被釋放……別做無意義的事了。」

「……我崩了你哦?」

「敢這麼做的話,被逮捕的就是你們了哪!」

男人找回了威風,開始吵嚷起來。

「就算殺了我,你們也別以為逃得掉哦?你有膽量搭上自己的人生,扣下這枚扳機嗎?」

西比婭握在手中的左輪槍搖晃了一下。

是虛張聲勢罷。可萬一是事實的話,就會相當麻煩。身為潛藏在這座城鎮的間諜,實在是不怎麼想和警察扯上關係。說明和身份查驗都麻煩得很。

似乎是察覺到了西比婭的困惑與動搖,石像男露出了勝券在握的笑容。

「好了,趕緊把槍放下!不然,我就以殺人未遂,去向認識的警察——」

「——安哥拉警長對吧?他現在因為間諜嫌疑被陸軍情報部門逮捕了哦。」

克勞烏斯的聲音響了起來。

將目光轉向他,只見他正凝視著一張紙。腳邊則是油漆罐。蓋子敞開著。看來是他方才拿到的機密文件。

「啊?」男人目瞪口呆。

看來是說中了。

克勞烏斯劃著名火柴,將文件點著。似乎是特殊用紙,轉眼間火焰便蔓延開來,燒得連一點灰都不留。

「真是無聊的男人。因為貪圖小利和帝國的間諜搭上了線。保險起見,我本打算把關係者一網打盡,可出來的居然只有你這種水平的惡人哪。期待落空了。」

克勞烏斯的眼神打從心底透著失望。

「之後就是警察的工作了。我會安排讓孩子們被孤兒院接收的。」

「你丫的,說什麼呢……?」

「你的事也寫在上面哦,弗里澤前下士。徒有塊頭大,氣量卻很狹小,因為在酒館引發了傷害事件而受到警戒處分等等哪。典型的小人一個。」

【Knaxord:「下士」原文「兵長」,屬於舊日本帝國陸軍軍銜制的下士官最下階,與伍長相當】

「你丫的的的的的的的!」

是因為被輕蔑的震撼呢,還是因為失去靠山的恐慌呢。

石像男發出撼動整棟房子的吼聲,毫不顧及西比婭的槍,朝克勞烏斯撲了過來。完全是氣血上頭了。

西比婭立刻將手指搭上扳機,但看到克勞烏斯感到無趣的眼神,便沒有使力。看來也沒有非要開槍的必要了。

那個男人的強大可是刻骨銘心。

克勞烏斯面對迫近的巨大身體仍舊一臉平靜。

「很遺憾——就憑你這程度,根本做不了我的敵人。」

克勞烏斯輕輕用手背彈中了石像男的下顎。雖然沒看到他特別用力,但石像男的腦袋卻狠狠搖晃起來。

看來是造成了腦震盪。他就像斷了線的提線木偶一般,當場倒了下去。

西比婭確認男人失去意識後,便在他的粗手腕上銬上了手銬。之後趕來的警察們應該能推察情況吧。左輪槍也作為證據留下來。當然子彈已經卸掉了。

藏起來觀望的孩子們瞠目結舌,愣怔在原地。

西比婭打算說明而張開嘴,猶豫了片刻後又放棄了。用不著提供超乎必要的信息。自己等人可是諜報人員。不小心說溜嘴的話,沒準會被潛藏在這座城鎮的他國間諜知曉。

自己兩人只需要作為一般市民離開即可。

她和克勞烏斯一起準備離開住宅。隨即,背後傳來了聲音。

「姐姐……」

是菲涅。她的聲音帶著哭腔。

「……謝謝。」

或許是因為騙了自己而內疚,她看起來有些過意不去。

因此,西比婭最終帶著凜然的神情,大方地笑著「喔!」地回應道。

西比婭她們似乎是一路被帶到了貧民窟。走出來一步便發現,自己等人所處的與其說是木製住宅不如說是簡陋的板房。類似的破爛小屋鱗次櫛比,形成了一條街道。戰爭結束後才過去十年,行政監督尚且無法遍及國內各地罷。

由於估計這裡不會有電話,兩人快步朝城鎮中心走去。

路上西比婭向克勞烏斯拋出質問。

「全都在你計劃之中嗎?」

至今為止的整個事件發展,克勞烏斯都像是全部預料到了一樣在行動。

「不」,他否定道。

「利用小孩子的扒手集團的存在我是聽說了。我只是覺得在那個公園裡等著的話,對面或許會主動來接觸罷了。還是運氣好。」

果然如此,理解了。

回想起來,忙碌的他會悠閒地在公園裡吃午飯本身就很奇怪。全都是意料之中。在被菲涅搭話的時候,他就發覺她是扒手了罷。

然後,他救了菲涅她們。

充其量只是調查潛伏在國內的間諜時順帶而為罷。抓捕那種級別的犯罪者不是自己等人的工作。但是,他確實將孩子們從暴力之下救出來了。

因此,她不禁問道。

「吶,如果成功完成不可能任務的話,能救下很多孩子嗎?」

自己等人要在一個月之內挑戰的超高難度任務。

雖然沒有被告知詳情,但這和菲涅那樣的孩子們的笑容有聯繫嗎——

「用不著我回答哪……」

克勞烏斯輕輕說道。

西比婭也點了點頭。

肯定是與這個國家的命運息息相關的任務吧。就算沒有直接與他們聯繫在一起,也應該可以間接地給他們帶去幸福。

(果然必須要變強才行哪……)

如此,西比婭再次堅定決意後,發覺克勞烏斯正筆直注視著自己。他深邃的雙眸捕捉到了自己。

「不要鼓勁鼓那麼足。」

「嗯?」

「能壓倒彪形大漢的現在你應該能明白吧?就算讓身體多少變強也沒有多大的價值。間諜首先要求的不是強健的肉體,而是堅韌的精神。」

克勞烏斯輕聲教導她。

「西比婭,你已經擁有了。總有一天你會救得了故鄉的孩子們的。」

仿佛洞察了西比婭內心一般的話語。

不,實際上就是洞察了吧。靠他那沉靜的眼瞳。

(原來姑且,還是在關心我的啊……)

對此感到意外的同時,臉頰有些發起燙來。

西比婭擺了擺手。

「沒事,我沒急了。畢竟實際感受到自己在一點點變強了。」

西比婭這次能對付得了石像男,就是訓練的成果。對知曉克勞烏斯的西比婭而言,就那種程度的男人,根本不足為懼。

「弟妹們的期待我也會回應的。就在今天,我又多了一個

妹妹哪。」

「妙極了——」

克勞烏斯心滿意足地低語道。

這之後,西比婭她們肩並肩走在街上,途中聊一些漫無邊際的對話。理所當然地,和克勞烏斯的問答多是牛頭不對馬嘴,被他那股天然勁兜得團團轉,但她沒有再像幾小時前那樣滿肚子火氣。

——意外地,是個好頭領也說不定。

至少,自己的心境已經變化到能夠這麼去想。

「肚子也餓了呢。我打算去哪兒補個午餐,你呢?」

因此,在克勞烏斯像這樣搭話時——

「那、那個啊。」

她不禁如此出聲說道。

「怎麼了……?」

「便、便當的話我這裡有……」

西比婭悄悄把藏著的餐籃遞了出來。

克勞烏斯眯起了眼睛:「要給我麼?」

西比婭一邊感受著心臟的激烈跳動,一邊開口說道。

「因為被我嚇到,菲涅才踩壞了你的麵包吧……?所以說,那個、作為賠禮……要、要不要一起吃呢……?不是,這個不是我做的,是莉莉她給我的就是了……」

她滔滔不絕地講出藉口和不必要的信息。

(為什麼,我會這麼緊張啊……?)

西比婭一邊受到自己也不明所以的感情煎熬著,一邊等待克勞烏斯的回覆。

「是哪……那我就收下吧。」

「……好、好嘞,那就各分一半吧。」

聽到他的回答,自己心頭暖意油然而生。

「邊走邊吃吧」,她笑著說道。

克勞烏斯無言地點了點頭。

西比婭一邊抑制著雀躍的心,一邊緊緊握住拳頭。她為了不讓臉頰的放鬆暴露而咬住嘴唇。感受著在哪裡聞到過的香辛料的香氣,她動手取下當做蓋子鋪在餐籃上的餐巾——

——接著便當爆炸了。

◇◇◇

當晚,陽炎宮內——

「給老娘站住住住住住住住住住住住!」「呀啊啊啊啊,不能拿刀子呀!」「我管你啊!」「這、這次的制定者是莫妮卡醬的說!」「啊啊啊啊—?」「不,就是莉莉啦。」「敢騙老娘啊!」「咕,天才莉莉醬的情報戰略居然不管用!」

一片阿鼻叫喚的慘狀。

克勞烏斯什麼都沒做。

他只是在自己房間對著愛好的油畫奮鬥著。在洋館的寢室內深深坐進椅子中,手執畫筆,逕自凝視著畫布。但是眼下環境並不能讓他集中精神。樓下和走廊中不斷傳來少女們的尖叫聲。

「那些丫頭,到底在搞什麼……?」

克勞烏斯正無語地如此出聲時,莉莉闖進了房間。她也不敲門,以恨不得弄壞房門的勢頭闖了進來。

「老師!請讓我藏一下!」

莉莉的肩膀上下起伏著。看起來是全力奔跑,一路逃了過來。她如同害怕著什麼一般,膝蓋不停打著顫。

「出去。」克勞烏斯冷冷回應。

「請聽我說!現在,走廊里有隻猩猩在胡鬧的說!」

「這棟公館裡並沒有那樣的野獸才對……」

「怎麼沒有呀!那隻白髮的猩猩呀!」

「聽你這句話我就確信是你不對了。」

克勞烏斯嘆了一口氣,便聽得走廊中傳來踢踢踏踏的響亮腳步聲。

「在這兒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伴隨著這陣吼叫聲,西比婭舉著椅子,踹開房門沖了進來。她的眼睛紅光燦燦,恐怕是因為辣椒的緣故罷。

莉莉發出「噫咿咿咿咿咿!」的丟人尖叫聲,繞到了克勞烏斯身後。正好夾著克勞烏斯,西比婭和莉莉對峙起來。

「我、我們談談心吧!西比婭醬?吶?」

「在此之前讓我狠狠揍一下。」

「就算你舉著椅子這麼說!」

克勞烏斯一臉嫌麻煩地說著「別隔著我的腦袋對吼」發著牢騷。

「搞、搞錯了呀!因為,西比婭醬自己說過的吧?又是『操縱無知的人在實戰也是可以的哪』又是『得更具戲劇性才行』地耍帥!我只不過是為了打倒老師,做到了最好而已!嗯哼!誇獎我也可以喲?」

莉莉自鳴得意地挺起胸膛。西比婭的眉頭擰得緊緊的。

連隊友一同爆破作戰·改——

這便是那場爆炸的真面目。

西比婭遞給克勞烏斯的便當——事先從莉莉那裡收到的那份——和昨天晚上一樣,是辣椒粉製成的催淚炸彈。西比婭以外的少女們利用裝在便當里的信號發射器跟蹤西比婭。瞄準克勞烏斯和西比婭關係最為深化、雙方大意的瞬間,莉莉將其引爆了。

然而,克勞烏斯在即將爆炸前迴避。

結果,只有西比婭成了辣椒的犧牲品。

「哎呀,只差一步就能讓老師吃到炸彈了呢。真遺憾的說!」

這位名叫莉莉的少女——眾所周知,性格相當地不好惹。

「不可饒恕……唯獨你不可饒恕……」

而西比婭也怒髮衝冠。似乎是還沒洗乾淨,她身上還帶著香辛料的馨香。漂亮的白髮也處處染上了紅色。再加上她眼睛還紅著,模樣宛如妖怪一般。

莉莉以克勞烏斯為盾彎下身子。

「不、不講理呀。明明只是以牙還牙,為什麼氣成這樣……」

「煩不煩……」

「啊,難道說,是因為和老師的對話被我們偷聽了?」

「唔!」

「和平常不同,感覺特別少女呢—。『我這兒有便當來著……』什麼的,感覺就像青澀的戀人一樣。哎呀隊伍全員聽到了之後,都一邊笑嘻嘻地一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看我揍到你忘掉為止!絕對要揍你!」

「……求你們了,去我的房間之外的地方鬧去。」

克勞烏斯露出無語的表情。

「…………距離不可能任務還很遙遠哪。」

他的這番低語,也不知道是不是說給兩名少女聽的。

對著呼哧呼哧喘著氣的她們,克勞烏斯說道。

「……雖然覺得不是時候,但我還是告訴你們。通過這次的事你們應該明白了,如今的時代,議會、警察、軍隊,所有的地方都鑽進了間諜,從內部腐化著這個國家。能夠守護人們的,只有我們間諜了。」

當然,在國內蔓延的,不只是沒落軍人和腐敗警察。恐怕還有更邪惡的人正潛形匿跡吧。另一方面,自己等人也會潛入敵國的組織。

不擇手段的間諜大戰——這就是『影之戰爭』。

「互相欺瞞,互相矇騙,互相提高吧。直到有朝一日能打倒我的程度哪。」

克勞烏斯輕輕離席起身。

「在此之前,偶爾同伴之間吵吵鬧鬧也好——妙極了。」

由於克勞烏斯的移動,隔開西比婭和莉莉的存在消失了。西比婭發出如同猛獸的咆哮飛撲過去,莉莉則眼淚汪汪地到處逃竄。

距離不可能任務還剩三周。

少女們的訓練正過激地開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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