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1章 江湖在腳下(2/2)
何為武林盟主?
就是只要張楚不嫌煩,玄北州每一個習武之人,他都可以管束!
當然,權力與義務總是相輔相成的。
平時日玄北州的江湖中人們任由張楚管著,可天塌下來的時候,也得他這個高個兒的去頂上。
比如,其他州的高手來玄北州大開殺戒!
再比如,玄北州府突然對玄北江湖下手!
張楚很快就回過神,自嘲的笑著搖了搖頭。
他已經明白了,太多的苦難、太多的廝殺,耗去了他太多的心力。
所以他這具軀殼雖然還很年輕,但張楚靈魂,卻已經很蒼老。
那廂的少年郎,很快就將堆積在路邊的柴火給劈完了,笑著問道:「老人家,還有嗎?我一次幫你劈了,免得您老再忙活。」
佝僂老人慌忙擺手:「沒有了沒有了,快請坐,渾家、渾家,把伢子拿回來的綠豆糕拿出來小哥兒嘗嘗。」
少年郎還刀入鞘,笑著擺手道:「不用啦老人家,順手而已,不麻煩的。」
張楚見狀高聲邀請道:「小兄弟,不嫌棄的話,過來喝口熱茶。」
適時,紅雲托著一壺茶水和兩碟饅頭出來。
少年郎見狀,大大方方的就過來了。
張楚親手抽出一根條凳,請他坐下。
「小兄弟今年多少大了?」
張楚用筷子叉起一個饅頭遞給他,自己也叉起一個慢慢吃。
他不是個喜歡交朋友的性子。
因為交朋友交到最後通常都會發現,大部分人都不值得交。
知己、摯友,有了三兩個,就已經十分幸運了。
但這個少年郎,他很欣賞。
因為少年郎身上有一股極為少見的赤子之氣。
赤子不是幼稚。
幼稚是什麼不懂。
而赤子,是懂了之後,依然願意去相信、依然願意去熱愛。
張楚自己是沒有的。
他是屬於那種被一塊石頭絆倒過,下一次再見到這塊石頭,要麼繞開它,要麼踢碎它的人。
所以他被江湖這個大染缸污染之後,他變得比其他江湖中人更陰,更狠!
區別只在於,那些上不得台面的無能之輩,發起狠來只會玩些喪盡天良的陰毒招數。
而張楚發起狠來,是什麼都不顧,天若有形,他敢把天都捅個窟窿!
其實大雪山一役後,江湖上已經有很多人私底下都稱呼他為魔頭、稱呼北平盟為魔教。
張楚聽說了。
他不在意。
少年郎接過張楚遞過來的饅頭,道了一聲謝後,直接就餵到嘴邊啃了一口,完全沒有老江湖那種出門在外,連空氣都恨不得用根銀針驗一驗毒的被迫害妄想症。
不過張楚雖然也覺得他這種態度很不謹慎,但他臉上的笑容還是止不住的越發柔和了。
「我十六……不,再有三個月,就十七啦!」
張楚點了點頭,道:「正是風華正茂的年紀啊……一個人出來闖蕩江湖,家裡沒派人跟著?」
少年郎搖頭:「我爹說,我已經是個大人了,不但要學會自己照顧自己,還要學會照顧別人。」
張楚想了想,道:「你爹是個好人。」
「可不!」
少年郎咧著一口大白牙,很是自豪的笑道:「就我們那十里八村,提起我爹沒人不說他好!」
張楚笑了笑,心頭差不多明白這小子的出身了。
他看了看他腰間的長刀,道:「對了,我剛才瞧你佩刀古樸,頗為不凡,是你家的家傳寶刀嗎?」
少年郎一拍刀鞘,驚訝道:「好眼力啊,這刀就是我家的家傳寶刀。」
張楚:「能給我瞧瞧嗎?」
少年郎隨手解下腰間的長刀拍在桌上,豪爽的說道:「拿去!」
張楚笑了笑,拿起長刀,拇指輕輕一挑刀格,只聽到「鏗」的一聲刀鳴,長刀閃電般飛出。
他探出手精準的抓住刀柄,將刀豎在面前,兩根手指慢慢撫過刀身。
刀身微涼,剛劈過柴火刀刃也沒有任何的缺口。
「好刀,好刀!」
張楚讚嘆,這把刀巔峰之時,應當與飄雪不相上下。
只可惜,現在和驚雲一樣,刀意已老,只剩下一具堅硬、鋒利的軀殼,對下三品武者來說,它或許是削鐵如泥的神兵利器,但對氣海大豪而言,和鐵匠鋪賣十兩銀子一把的雁翎刀沒有任何區別。
他還刀入鞘,交還給少年郎:「這麼好的刀,還是用它行走江湖吧,別用它劈柴,太委屈它了。」
少年郎有點迷糊:「我不就是在行走江湖嗎?」
張楚失笑道:「你管劈柴叫行走江湖?」
話一出口,他突然愣住了。
少年郎剛才幫老人家劈柴,算行走江湖嗎?
不算行走江湖嗎?
張楚好像是抓住了什麼,又好像沒有抓住。
「反正我爹打發我出門的時候,就告訴我說:江湖在腳下……」
張楚沉默了,兩種截然不同的思想在他腦海中激烈的碰撞,產生的火花不停的衝擊著他的三觀。
經歷的這麼多的事,他的三觀早就堅如磐石。
但此刻在那兩種思想的碰撞中,他的三觀竟有些招架不住的趨勢。
江湖,不是刀光劍影,腥風血雨,你算計我我利用你嗎?
江湖,不是人心的鬼域嗎?
不是嗎?
從來如此,便對嗎?
……
直到少年郎將桌上的最後一個饅頭都吃了,張楚才終於回過神來。
「嗝。」
少年郎打了一個飽嗝,不好意思的撫著肚皮道:「我吃的有點多……」
張楚溫和的笑了笑,抓起桌上的飄雪遞給他:「這是我的佩刀,你想看看嗎?」
「可,可以嗎?」
少年郎早就注意到這把光看刀鞘便知不凡的寶刀了,只是他所接受的教育,令他無法提出觀看他人佩刀的無禮要求。
真正有修養的人,都是很他人很寬厚,對自己卻十分嚴苛。
張楚笑著點頭:「當然可以!」
少年人興奮的在衣裳上拭了拭了雙手,珍而重之的雙手接過飄雪,先是仔細的觀賞了一會兒刀鞘與刀柄,然後才握住足有尺余長的刀柄,微微一用力。
「鏗……」
刀鳴聲大作,少年郎握刀的手像觸電一樣顫抖不止,幾乎要抓不住刀柄。
張楚抬起手,輕輕搭在刀柄上。
喧囂的刀鳴聲登時就偃旗息鼓了。
茶攤里的江湖中人們此刻都一臉驚駭的望向這邊……哪怕是練武練進腦漿子裡的莽夫,此刻也明白自己怕是遇上一位了不得的大高手!
「好刀!」
少年郎激動的一對眼珠子都在放光。
哪個刀客不愛寶刀?
「喜歡嗎?送你了!」
張楚笑著問道。
少年郎想也不想的就說出了一個「喜」字兒,然後陡然反應過來,訕訕的笑道:「我爹說過君子不奪人所好,還說過,君子無功不受祿……」
張楚:「那你爹有沒有說過,受人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
少年想了想,點頭道:「說過。」
張楚順手就將飄雪推入他懷中:「這便是我的湧泉!」
說完,他直接起身:「大劉,牽馬!」
少年郎一臉懵逼。
外邊人的湧泉,這麼貴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