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9章 妖孽(2/2)
一身低調士卒甲的姬拔,將手中剛剛收到的密信,遞給另一名身著將軍鎧,面容古樸的黝黑中年男子,輕聲道:「大將軍令我等,今晚趁雨出擊!」
中年男子沒接姬拔手中的密信,徑直點頭道:「既是大將軍令,我等自當領命!」
姬拔揖手:「那今晚,就拜託李將軍了。」
中年男子一把扶住了他,沒讓他這一揖拜下去:「姬將軍才是此行主將,余不過是為姬將軍搖旗助威的馬前卒,姬將軍豈能上下不分。」
「再說了,分內事,本就唯有死戰而已!」
姬拔不勉強,也沒客套。
「說起來,早聽聞姬將軍與張楚張將軍,乃是一個鍋里掄馬勺掄出來的生死弟兄,以你張將軍的了解,他那一支人馬,眼下到何處了?」
李將軍狀似隨意的輕聲問道。
姬拔看了他一眼,忽然笑道:「怎麼?你擔心張將軍臨戰退縮,陷我等於絕境?」
李將軍也笑道:「姬將軍過慮了,張將軍抗擊北蠻人的決心,是有口皆碑的,此番北上,更是打得北蠻人丟盔棄甲、折戟沉沙,余怎麼可能以小人之心,去度君子之腹?」
姬拔斂了笑臉,不咸不淡的「呵」了一聲,「李將軍是何意,李將軍自知。」
「但我敢以項上人頭提張將軍擔保,他既領了此令,就絕對不會作壁上觀,只要李將軍能領著弟兄們,從北蠻大本營中突出來,他就是拼著死,也一定會前來接應弟兄們撤退!」
頓了頓,他又道:「說起來,我父母早逝,少小離家,投軍戍邊,戎馬倥傯十餘載,死在我戟下的北蠻人不知凡幾,上對得起皇天后土、列祖高堂,下對得起袍澤弟兄,唯對我這位摯友,心中有愧!」
「此戰我若回不去,煩請李將軍替我轉告張將軍:只恨昔年未能戰死太白府下!」
李將軍微微皺眉:「姬將軍此言,是否有交淺言深之嫌?」
「李將軍為什麼就不認為,我這是在幫你們呢?」
姬拔淡淡的笑道:「只有見著了我的屍首,張將軍才不會遷怒李將軍與諸位將軍……」
李將軍聞言不悅的冷哼了一聲:「他便是遷怒我,又能如何?」
姬拔挑了挑嘴角,用調侃的語氣說道:「那你可能出不了玄北州……」
李將軍不吭聲了。
堂堂七尺男兒漢,沒必要逞口舌之利。
更何況,內心深處,他還真有些怵那位名滿燕西北三州的「霸刀」!
姬拔也不在意他的口嫌體正直,他仰起頭,定定的注視著空中幻滅不定的雲霧。
他知道。
大戰之前。
說這種喪氣話。
是有些不妥。
其實也並不是什麼不好的預感,促使他說出這番近乎「交代後事」的話語。
真正的原因。
恰恰相反。
正因為他心頭連一絲絲危險的警兆都沒有,他才總覺得哪裡不對頭!
他也是死人堆兒里爬出來的百戰老將。
都說鐵打的營盤,流水的將。
但在鎮北軍前軍,卻是鐵打的姬拔,流水的營盤。
他紮根前軍十餘載。
熬死了一任又一任上司。
熬死了一批又一批袍澤。
熬死了一茬又一茬士卒。
如果硬要說,現在的鎮北軍前軍。
和北蠻入關前的鎮北軍前軍。
有什麼直接聯繫的話。
那也就是他姬拔,如今還在前軍。
這麼多場惡戰、死戰中滾過來。
如果他還沒磨礪出一絲絲敏銳的野獸直覺,那他姬拔這十餘年,可真就是活到狗肚子裡了。
但眼下這場夜襲北蠻大本營之戰。
怎麼看都是九死一生的惡戰!
可他偏生就是一絲絲危險的感覺都沒有!
他懂「事有反常必有妖」的道理!
但要他從這片雲霧中找出那個「妖孽」……可就太難為他姬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