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6章 爛帳(2/2)
畢竟贏雍既是大離親王,又是二品宗師。
的確他們北平盟這種地頭蛇招惹得起的。
但越是這樣。
張楚越想去會一會那位長勝王!
原因麼?
他所修的無雙意,可以敗,但不允許退!
更不允許未戰先怯!
一念至此,張楚敲擊座椅扶手的兩根手指一頓,輕聲道:「這樣,你即刻替我回書一封,就言我八月中旬前後已有邀約在身,無法赴宴,九月初一,由我北平盟做東,再清平府一聚!」
騾子皺眉:「千金之子坐不垂堂,楚爺,三思啊!」
他出於職責,必須要將此事稟報張楚,由張楚親自定奪。
但他是完全不贊同張楚去冒這個險的。
他很認同李正的說法:大哥也只有一條命,老是豁出去拼,指不定那天就拼沒了……
世事如賭局。
每人能一直贏。
而輸……哪怕只有一次,可能就是萬劫不復!
張楚擺了擺手:「我意已決,你執行便是!」
他決定了要去會一會那位長勝王。
但要去,也有要去的辦法。
如今還是七月中旬。
拖到九月初,就能爭取到一個多月的時間。
若是一切順利。
這一個多月,已經足夠他將《五方五帝歸元功》練至小成!
屆時再邁過三品第二境「意安住」的門坎。
面對贏雍,應該就有一定的自保之力!
而且,他還有八月十六摩天峰之約做後盾。
到時候實在心頭沒底,豁出臉去,請一位兄長陪他走一趟清平府便是。
……
張楚:「第二件事是什麼?」
騾子深吸了一口,輕聲道:「是正哥的事……」
張楚挑了挑眉毛,有些沉重的問道:「李正又做了什麼?」
騾子當即將近段時間內李正在玄北州大開殺戒之事,以及他曾給過李正一份名單的前後,原原本本,一五一十的稟報給張楚。
話還未說完,他已經起身走到堂下,一揖到底:「名單一事,屬下有欠考慮,請您責罰。」
張楚無力的倚著椅背,雙眼無神的凝視著房梁。
紅雲送進來的茶都快冷了,他都沒心情去碰一下。
李正的所作所為。
他其實並不意外。
他是見過李正當年在草原時的模樣的。
李正歸回玄北州後,他也料想過李正會大開殺戒。
在騾子的眼裡,李正的所作所為或許已經很過份。
但比之張楚預想中最壞的情況,其實還是要好很多。
至少李正沒有敵我不分的亂殺一氣。
至少李正沒有做下什麼屠城戮府的驚天血案。
張楚明白,李正其實還是在竭力克制自己的殺戮欲望。
只是他還能克制多久。
張楚心裡是一點把握都沒有。
他是真怕自己和李正會走到刀兵相間的那一步……
許久之後。
張楚才有氣無力的問道:「你說,李正還有其他的信息渠道,查出來了嗎?」
騾子搖頭:「我們……沒有在正哥身邊安插人手。」
張楚想說一句,安插一些人手過去。
可一想到李正現如今的狀態,他這句話又有些說不出口。
騾子見他又不說話了,壓低了聲音說道:「楚爺,要不然還是您出面去勸勸他吧,天上地下,也就您的話,他能聽得進去了。」
張楚沉默了許久,忽而輕輕的嘆了一口氣,幽幽的說道:「未經他人苦,莫勸他人善;你若經我苦,未必有我善……由他去吧!」
他知道。
李正一直不敢見他,就是心知見了他,他一定會勸他收手。
他的話,李正會聽。
而張楚一直沒去見李正。
也是因為他知道,李正一定會聽他的勸。
可張楚沒有任何立場,去讓李正聽他的勸……
李正做錯了嗎?
或許是錯。
但若是易地而處,張楚並不覺得他能比李正理智多少。
他如今還能做個人。
不是因為他的意志有多強大。
不是因為他道德修養有多高。
只是他一直被很多人拉扯著。
知秋、夏桃、李幼娘,錦天、太平。
烏潛淵,騾子。
還有成千上萬個跟著他從錦天府逃出來的遺民。
他們需要張楚。
可其實,張楚也需要他們。
因為他們的存在。
他才沒有墜落最絕望的、最黑暗的深淵。
而李正沒有。
他最痛苦、最絕望的時候。
他的周圍,全是北蠻人。
自己都無法做到的事情,憑什麼去要求別人做到呢?
情義,不應該是裹挾他人意志的利器。
兄弟,不是這麼做的。
再者說。
李正殺的那些人,當真都無辜嗎?
君不聞,雪崩之時,沒有一片雪花是無辜的嗎?
就算他們之中,真有無辜之人。
那當年死在北蠻人鐵蹄下的那些北四郡老百姓,就不無辜嗎?
李正作為那些人中僥倖活下來的遺民,不該替他們報仇嗎?
別說李正。
連他張楚,又何時都放棄過扳倒鎮北王的念頭?
這是一本爛帳。
一本只有等到這一代人都變成黃土一挫之後,才能彌消的爛帳。
在此之前。
沒人無辜。
也無人有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