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6章 夾槍帶棒(2/2)
王太白虛著雙眼,捋了捋雪白的輕須,笑吟吟的頷首道:「久聞北平盟張盟主大名,今日得見,果真是英雄出少年,後生可畏啊。」
他的話音剛落,坐在左側首位上那人便笑著接腔道:「是啊,年紀輕輕便能居一州江湖之鰲頭,號令群雄,奔走四方,倒是讓我們這些前輩,好生慚愧。」
正式場合的座位,乃是有講究的。
大離以右為尊。
居右者,為主。
張楚已然猜出了說話這人的身份,卻故作不知的偏過頭看向身側的第二勝天:「六哥,這位沒規矩的『老前輩』,是哪位?」
此言一出,坐在說話那人的臉色登時就不好看了。
正要發作,殿上的武九御忽然咳嗽了一聲,端起身側的茶碗喝茶。
那人頓時臉色一僵,不敢發作。
第二勝天見狀,心頭髮笑,面上卻故作不悅:「哎,二弟你怎能如此無禮,這位乃是在東勝州有『滄海老人』之稱的吳芝仙,吳老前輩。」
張楚詫異的認認真真說道:「六哥你怎麼能怪小弟失禮呢?明明是這位吳老前輩,先打斷我給王老前輩見禮的,我給王老前輩見禮,有他什麼事兒呢?難不成是端著前輩高人的架子,迫不及待要在我們這些晚輩的面前顯擺?」
他這一桿子,直接將殿內所有的「前輩高人」都打翻在地,一時之間,所有「前輩高人」的臉上都不怎麼好看。
不待他們說話,張楚又偏過頭來,望向吳芝仙,笑道:「吳老前輩是吧?」
吳芝仙繃著臉,不陰不陽的冷聲道:「不敢當。」
「敢不敢當,您的歲數都在這兒擺著,喚您一聲前輩,我不吃虧。」
張楚笑吟吟的說道:「不過呢,我要告訴吳老前輩的是,我張楚,現在不是玄北江湖的武林盟主,以前做玄北武林盟主的時候,也不是哪個前輩高人賞我的,是我張楚,領著自己麾下的兒郎,一刀一槍打出來的,這事兒,燕北州的洪天王和西涼州魏盟主,應該最有發言權……哦,瞧我這記性,洪天王和魏盟主,今兒都沒在。」
「不過樂宗主在,他應該也說得清楚……是吧,樂宗主?」
眾人看向門口的樂清揚。
樂清揚臉色一陣陰晴不定,好幾息後才艱難的說道:「確如張盟主所言。」
他能怎麼辦?
他也很無奈啊!
縣官不如現管啊!
張楚一拍手,笑道:「所以呢,王老前輩要真是羨慕晚輩,那玄北武林盟主的位子,晚輩盡可讓與前輩,正好,我們玄北武林如今沒有盟主,正是群龍無首之時,吳老前輩若肯來,晚輩定攜我們燕西北諸多江湖同道,恭迎吳老前輩大駕!」
在座都是有身份的人物,自是不會自降身份,行那市井潑婦的搶言攻訐之舉。
但讓張楚這番搶白,卻是大開地圖炮,一頓夾槍帶棒、含沙射影、指桑罵槐的言語,一次性便將在座所有「老前輩」都懟進了角落裡。
你們以前沒能上位。
那是你們沒本事。
現在給你們機會上位。
你們敢上嗎?
知不知道洪無禁和魏長空是怎麼死的嗎?
「啪啪啪……」
寂靜無聲中,武九御突兀的鼓起了掌,一邊鼓掌,一邊對左側的王太白輕笑道:「我這二弟,年少氣盛,不知深淺,讓王老見笑了……」
眾人:……
你這是在道歉嗎?
你分明還在鼓掌!
王太白面上倒是風輕雲淡,不見絲毫惱意:「年少有為,有幾分傲氣也在情理之中,只是過剛易折,張盟主這把刀,還得藏一藏。」
武九御「嘖」了一聲,頷首道:「王老說得在理,不過我這個做大姐的,可不就是給弟弟妹妹們做刀鞘的麼?有我在一日,他的刀就折不了!」
王太白看了她一眼,忽然笑道:「隱帝下了好大的一盤棋啊!」
武九御微微搖頭道:「不敢當,比起王老穩坐釣魚台,風起雲湧不加於身的境界,我還差得太遠……」
頓了頓,她偏過頭看向殿內眾人:「諸位且先下去歇息吧,大聯盟之事,容我再與王老商議商議。」
眾人起身:「吾等告辭。」
眾人魚貫退出大殿。
一出門,第二勝天就不顧周圍還有眾多「江湖前輩」在場,一把摟住張楚的肩膀,大笑道:「哈哈哈,幹得漂亮,把我想說的話都說了!」
身後,趙明陽也快步上來,摟住張楚的另一個肩頭,笑道:「還是你嘴皮子利索,我早就坐得不耐煩了,憑白耽擱我練槍!」
第二勝天「嘁」了一聲:「你幾時練過槍?」
趙明陽笑道:「以往當然是懶得練,但這會兒,突然就特別想找個人,試試我新創的槍法……」
張楚夾在二人中間,看了看第二勝天,再看了看趙明陽,也笑道:「走,喝酒去!」
他知道。
第二勝天和趙明陽,這是怕他方才那些話得罪這些「老前輩」得罪得太狠,給他撐場呢!
第二勝天:「喝個屁啊,你燕西北那麼多江湖同道衝著你這位大聯盟副盟主的面子千里迢迢來這裡,你不得去接待接待?」
趙明陽點頭:「同去同去,可不能寒了各位同道的心。」
大殿外。
眾多「老前輩」沉默著目送哥仨勾肩搭背的漸漸遠去,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終化成了一片深重的嘆息。
沒人家人多。
還沒人家心齊。
還想摘果子?
摘個屁!
……
哥仨口頭說著去接客、去接客,但出門轉個彎兒,就把小菜兒和小酒兒安排上了。
不一會兒,鍾子期、白翻雲、夏侯馥和劍無涯,就聞著味兒過來。
夏侯馥一落座,就徑直問道:「和那些老不死的扯了些什麼?」
張楚找了一副碗筷擺到她面前,搖頭道:「沒扯什麼有用的,關鍵還得看大姐和那個王太白,怎麼說。」
趙明陽笑道:「這你就說錯了,其實大姐和王太白其實才沒什麼好說的,他們已是一品,大聯盟於他們,連錦上添花都談不上,關鍵還是在於剛才那些老傢伙身上,他們要是夠齊心、夠強硬,大姐也只能讓步。」
第二勝天藉口道:「對,方才那事兒,老二你辦得著實漂亮!」
張楚:「你們只是不好說而已,他們倚老賣老,我正好裝熊孩子!」
第二勝天佯怒道:「你這是拐著玩兒的罵我們老?」
趙明陽:「對,指桑罵槐,喝酒喝酒……」
張楚自知失言,端起酒正要一口吞下,旁邊突然伸出一隻手來,一把奪過了他的酒碗:「你明兒要辦正事兒呢,少喝點酒。」
話說完,夏侯馥便一仰頭,將酒碗裡的酒飲盡。
張楚看著自己空蕩蕩手,臉色木然。
酒桌一下子就安靜了下來。
哥幾個愣愣的看了看張楚,再看了看夏侯馥。
面癱如鍾子期,都不可思議的瞪大了眼睛。
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悟自身劍的劍無涯,都長大了嘴。
唯有第二勝天「哧哧」得匿笑,胖嘟嘟的臉頰漲得通紅。
「啪。」
夏侯馥將酒碗拍到酒桌上,見眾兄弟震驚的臉色,豪邁的一拍張楚的肩頭:「等這事兒過了,大家都來玄北州,喝我和老二的喜酒!」
張楚被她拍得身軀一抖,蜷縮著身子,委屈得像個小媳婦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