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百三十九章 夜行前半段（2/2）

在漆黑的密林中行進，除了要格外留意腳下，還要注意保護眼睛。林木太密，枝條有帶有彈性，很容易彈甩或刺到人的臉上，眼睛上，奧利弗為此專門提醒了眾人。

凱恩則再次強調了專注行進，控制好奇心。艾略特有些不認同的道：「那萬一要是猛獸撲過來怎麼辦？」

凱恩心說：「真要是動物，察覺到這麼一隊氣勢強盛的人類，根本不會靠上來。」

而說出口的，則另外一番話：「對你而言，收拾猛獸怕是舉手之勞吧？」

艾略特輕哼了一聲，沒再吭聲。

其他人也都聽明白了，凱恩這番提醒，為的是避免神話生物的騷擾。

可新的問題又來了，凱恩是如何一而再的確信有這類危機的呢？

之前展開救援時，就表示沒能在晚上查證這次事件對上的是神話生物而遺憾，提醒邁克中士和艾利克斯下士時，也是比照著會出現神話生物來，現在又來，彼此都是調查員，凱恩的靈視就那麼厲害，而他們卻一點發現都沒有？

真相是，凱恩擁有的那一絲神性，可以理解為特殊直覺，能朦朧的感應到其他神力，並且他擁有的舊支知識，遠不是在場的人所能比的。那枚偽黃印，就是最好的證明。甚至從某種角度講，他都能算舊支一系的成員了，儘管是未受邀而自入的黑戶，卻也有著一些體系內成員才有的能力，包括識別神話生物。

然而，B組的其他成員可沒辦法開腦洞想到這些，他們只能是根據掌握的調查員相關經驗來進行判斷。

像這種眾人皆醉我獨醒的情況，也不是沒有發生過。

儘管大多數真相都已掩埋，可有心人在不乏財力、渠道、時間的情況下，仍舊是挖掘、分析、推敲出一些特殊現象。

比如幻視幻聽。

接觸舊支相關的事物，幻視幻聽是很容易出現的。而且來去往往都十分的詭異和措不及手。一個恍惚，眼前的一切就變了，等醒來才發現時間只是過去幾秒。連自己都無法確認剛才見到的那些究竟是沒休息好導致的，還是中了幻術，並且所見到的往往也無法用語言描述出來，所以一般不會說出來，即便有人問，也大都選擇隱瞞。

這種情況如果攤開來分析，大致有兩個非常重要的點。

第一個是『迷鎖』，舊支神力導致的致幻效果中，自帶迷鎖，讓人本能的不去說。

第二個是『深恐』，讓人本能的不去回憶。

兩者其實都是精神攻擊，前者是專攻『不確定性』，一般而言，當人自己沒能搞清楚之前，是不會胡亂BB的，怎麼也得有個起碼自洽的解釋。比如說，我做了個荒誕的夢，這就算基礎的邏輯自洽，若連這個都沒有，人的理智會覺得這種胡言亂語不應該說出來，否則解決不了任何問題，而只會敗壞自己在別人眼中的形象。

後者是專攻『深度恐懼下的自我保護機能』，太過驚悚詭異，本能的不想去回憶。

所謂的專攻就是強化這兩類人本身就有的思維特性，從而達成舊支一系的特色恐怖——每個人都在孤獨的面對讓人絕望和恐怖的未知。

也就是說，看似簡單的現象背後，其實糅合了非常複雜且高明到難以被察覺的諸多技術信息，包括心理學應用。

用東方式的說法，您承受的逼格最高的『道』的打擊，而大道總是無形，所以哪怕是強做解釋，也不能清晰無誤的描述，由此顯得各種不講道理。其實恰恰相反，它最講『道』理。

在明白這個理論後，對那些調查事件中發生的、明明是一個團隊，號稱都很專業，結果都已經被攻擊了，卻就是不吐露關鍵信息，而是選擇隱瞞的現象，就比較容易理解了。不是彼此缺乏信賴，而是所中的術，帶有惑控特性。

這也就導致跟舊支打交道非常兇險，一開始什麼異常都沒有，後來暗流開始涌動了，表面卻很平靜，再後來暗流洶湧了，表面上還能繃的住，最後像是岩漿噴發，每個成員都是一個噴發口，大勢已去，誰也救不了誰，團滅。

凱恩的戰友們雖然掌握的相關信息還不夠明確，但畢竟是來自天城級的超凡者群體，自然是有一套相關傳承的，對這類事也就有一定的心理防範。

他們就認為，凱恩很可能因為靈視過高，已經中招了，一再幻視幻聽，卻又拿不出合理的證據，因此只是一味的強化防範措施。

趁著凱恩給扈從們施法並講解新的規矩，艾略特發起了一次密語對話，奧利弗、穆迪、西塞羅都邀請了，連鬼妹也告之了。

艾略特的意思，簡單的說就是：這小子情況不對，很可能中招了卻不自知，一般意義上的點醒是沒用的，反而有可能激化矛盾。那麼該怎麼辦呢？

兩點，首先要細緻觀察和記錄，將目標在一段時間內說的話，做的事，都詳細的記錄下來，適當的時候拿給目標看，往往目標自己就能發現自己與平時的自己相差甚遠的巨大變化。

其次，就是要防著一手了。因為過往的案件，就出現過『殺你他覺得是為你好』的情況。一名調查員幾乎幹掉了查案團隊的所有成員，最後敗露了，還理直氣壯。

聽艾略特這麼說，其他成員並沒有直接相信，畢竟看凱恩的表現，聽凱恩的說話，沉穩而又條理清晰，不像是中了招。

一般來說，如果細細觀察，中招是有體現的，比如人會像缺乏良好的睡眠般，顯得憔悴，甚至憂鬱，還時不時的走神。

結果等凱恩折返，表明了自己幹了啥後，就連奧利弗也覺得艾略特的話有一定道理了。他甚至自洽的這樣向自己解釋：「我跟他接觸的時間畢竟短，他原本是什麼樣的性情，我並不知道，或許他就是那種大愚若智的人呢？」

原來，凱恩跑去對扈從們進行了『降智』操作。具體使用的是偏催眠術的惑控法術，由於凱恩現在的施法能力，想要成功施展，需要受術人配合，因此顯得有些雞肋。

還好，扈從們習慣服從，而奧利弗他們也給予了凱恩相關的授權。畢竟從燃燒腳印開始，就是凱恩在代為統御隊伍，表現挺好的。

「為什麼要這麼做？按你的說法，那些扈從現在就跟熬了四五天極度睏倦的人差不多，注意力難以長時間集中，而根本無法進行複雜些的思考，這樣恍惚前行真的好嗎？」

凱恩本來是想解釋原理的，但他察覺到了被眾人審視的味道。念頭一轉，便知道大概發生了什麼事了，他的表現太過出挑，而被集體質疑了。

凱恩沒想著盡力解釋，眼前這些人都是心高氣傲之輩，不容易被說動，反過來，一旦說動，也不容易又變卦。

而他不可能毫無保留的進行解釋，畢竟涉及他的個人秘密。可如果不能開誠布公的談，光靠手頭上的淺顯依據，是不足以證明他才是睿智的那個的，反倒有可能越解釋越亂。

當然，這種時候什麼話都不說也不行。

「我大概知道諸位在擔心什麼了，覺得我靈視過高，先於諸位被神話力量誘導，神智處於混亂的清醒狀態，直白的說就是已經半瘋了，有可能幹出不靠譜的事而危害整個團隊。」

穆迪『哇』了一聲，搔著腦袋問其他人：「能說出這話是不是意味著還算正常？」

「……」奧利弗他們都不知道該怎麼接這尬話。

凱恩指了指穆迪，笑道：「我就喜歡你這一點，表面看起來半傻不奸，有那麼點萌蠢，實際上是心智相對單純，更接近赤子之心。」

「所以你一直都是小組中最適合當『眼睛』開路的那個。像我們，心思都太複雜了，就像有許多個面的骰子，越是這種，越難面面俱到，越容易中招。」

「因此，對於你，我不會施展所謂的『降智』術，而是會加持大腦封閉術，具體需要你配合，以你的性情，完成術應該不會太難。然後等開始行進，你就多想想我們到地方救了人，吃點好的犒勞下自己，再找個為溫暖的被窩，美美睡一覺。」

穆迪帶著幾分求助的看向其他人，他自己已經基本被凱恩說動了。凱恩的這番話有著一如既往的條理，沒毛病。

奧利弗摸著下頜的硬胡茬，沉吟片刻道：「我同意，畢竟這個有益無害，而且這種需要受術者配合的術法，受術者有相當高的自主權，發現不對頭是可以反悔的。」

後半句就明顯是在教穆迪了，那意思：真要發現不對，別傻比呵呵的繼續配合。

艾略特沒說話，西塞羅也沒說，鬼妹一如既往的木木的，連其在想什麼都不好判斷。

凱恩暗自哂笑，這種時候，就能看出人的擔當了。萬言萬當，不如一默。說了就要對自己的話負責，不說則不錯，至少無大錯。

之後就簡單了，施法什麼的，其實遠不如人跟人溝通來的難度大，後者的不確定性太多。

大腦封閉術就是HP世界斯內普曾傳授哈利波特的那個，凱恩拿過來進行了一定的修改，原理沒變，變的是施展手法，施術者可以從旁協助。相應的，這也意味著受術者並未真正學會，因此這個術是有時效性的，不像HP中，掌握了就永遠有效。

穆迪也確實如凱恩所言，赤子之心，雜念少，在凱恩的協助下，將意識分成了表層意識和深層意識。

這樣做的好處，代入現在的情況，一旦出事，就會觸發看恐怖片和經歷恐怖事件般的差別。

這兩者最大的差別，就是前者較後者多了一個『代入』的概念。代入成功，假的也能嚇的魂不附體，所以好的恐怖片格外強調氛圍的營造。

那麼反過來，如果代入不能，就算真的在經歷恐怖事件，也可以很淡定，『又是你個鬼披頭散髮穿身孝衣就出來嚇小朋友啦？能不能有點新意？』

大腦封閉術的作用，就是添加一個類似『代入』的關卡，這就是表層意識和深層意識的『隔』，控制好它，除了不容易被惑控類術法窺視真實思想，也有助於控制情緒，讓受術者在經歷真實事件時，也始終能多個『扮演』的概念。

搞定了『車頭』，凱恩乾脆做的更決絕了一些，隊伍排序不再是像之前那般一名調查員，一名扈從，而是將扈從集中。

他指出：「這樣，不論是他們出事，還是我們出事，都不容易牽連。」

奧利弗等人自然能聽出凱恩說這話的潛台詞：你們出事的概率很大，這樣排序，未來至少有半數物資能抵達船難落腳點。

說實話，奧利弗他們有點不服氣，傻子反而比聰明人更容易過關，這是什麼道理？

如果讓凱恩答，凱恩會說：「上智下愚者易成事，中庸者多思少行常自擾。你們還探不上聰明人，至少現在不算，而我多少能探個邊，因為有穿越者的先知信息提供的逼格加成……」

不管怎麼說，這也算是一次有成效的溝通了。

哪怕艾略特他們對凱恩的行為有所質疑，但至少雙方達成了基本的共識，相當於各行各的道，以觀後效。

艾略特他們也不是全盤否定凱恩的操作，比如讓穆迪開道，以及燃燒足印，他們就很認同。畢竟是經過檢驗的。

所以艾略特就關心的問，進入密林中，燃燒足印是否仍舊可見，要知道這種老林子，枯枝敗葉形成厚厚的地被物，有些地方一腳踩下去，整條小腿都能陷進去。

凱恩表示沒問題，艾略特他們這才放了心。艾略特甚至想：「就沖這一很好用的能力，一旦真發生狀況，我們也不會見死不救。」

作為擁有超凡感知的人，艾略特也隱約察覺出危險的逼近，但他不看好凱恩這種靠裝聾作啞試圖矇混過關的思路。

而凱恩，自然也明白所有的狀況，歸根結底還是在比實力。只不過他對舊支一系的事件心懷忌憚。這可不是萬象門體系頒布的任務，生還機率低些，也必然有。舊支一系可是素來以見之非瘋即死聞名的，所以一定要謹慎，看究竟只是眷族，還是邪神也參與了，沒搞清這個就亂撞，萬一不是水潭而是深淵，就真的直接完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