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往大了走,往高端走(2/2)
在中央研究所、半導體事業部、設備開發中心、爾必達存儲器、半導體尖端技術等部門,從事微細加工技術開發長達11年…
看完簡歷,林義問:「你是怎麼捕捉他的。」
說到這,吳景秀就有點小驕傲了:
「他在日立公司的派系權利爭端中站錯隊了,事後他所在派系遭到了對手的無情清算,湯之隆上也不例外。
這件事當時鬧的很大,很多新聞媒體都有報導,看了報紙後,我就對他起了興趣。
通過細緻的調查一番後,發現他有個住院的母親,這兩件事加一起給了我們有乘之機…」
「那他是怎麼發現那些商業鼴鼠的?」
「事情是這樣的。」
說著,女人從源頭開始講:「湯上之隆1987年進入日立成為半導體技術人員,在爾必達經歷了日本DRAM產業的最後嘗試,他投身半導體產業研究。
根據他自身的研究經歷,他懷疑富士通有一些日本人在幫三星做事。」
林義也是有些驚奇,「難道他在早期就開始懷疑了?」
「對,他搞研究的需要經常加班,有幾次不小心發現了同事的形跡可疑。
當時他沒做任何反應,只是悄悄留了個心眼。
後來他在前田和夫於1995年發表的半導體通俗著作中進一步發現了端倪。
在前田和夫於1995年發表的半導體通俗著作中,竟然有他在Selete(由東芝、日立、NEC等成立的半導體民間聯盟)期間所寫的內部保密材料。
並且,引用的未經公開發表的內容相隔時間極短。
而前田和夫與湯之上隆也素不相識。
由此湯之上隆懷疑,前田之所以能做到如此快捷全面的搜集關涉半導體的保密信息。
是因為前田與其他一些日本半導體人士一樣,其中包括富士通的高管,都是三星在日本組織成立的顧問團的一員。
這個顧問團很有一些來頭,並且在日本半導體界織就了一張神通廣大的情報網。
後面他通過搜索媒體資料發現,三星DRAM大業的建立,和日本人有不少關係。
1983年,三星接受夏普的技術轉讓,建立了DRAM一廠,初步嘗到了甜頭。
但之後的二廠栽了跟頭,因為成品率太差,建廠失敗。
到了三廠,三星花高價組建了一個由日本專家組成的顧問團,好「讓錢發揮作用」。
90年代,三星還承接了NEC派過來的DRAM訂單,學到了NEC先進的量產方法。
日韓半導體界的「交流」由此十分頻繁。
他曾經聽到過一個傳言,在八九十年代周末由日本飛往首爾的班機中,坐滿了日本的半導體工程師。
湯之上隆猜測,一些灰色、甚至是hei色的情報交易,由日本的顧問團在中間暗箱撮合。」
林義喝了口茶,此時的興趣也是大起,問:「顧問團在中間真的有暗箱操作嗎?」
吳景秀咯咯一笑,就說:「你猜。」
這一刻,林義感覺這女人又回到了國內的那種我行我素的性子,活力滿滿。
於是笑笑說,「應該有暗箱操作,而且按你的性子,肯定會見縫插針,估計還從其中撈到了不少的吧。
我猜的對不對?」
吳景秀點點頭,很是滿足自己的騷操作,得意說:「我們費了一番功夫,把前田給攻克了。
一條最新情報的標價,標價60—100萬日元之間。具體價格視情報價值而定。」
「三星對於日本半導體企業的最新情報,尤其熱衷。
根據前田昨天傳來的消息:日立的1GB規格DRAM正處於研發階段,便聽說了試製樣品落到了三星手裡,而日立不過試製了十幾個樣品。」
瞅著林義看過來的眼神,吳景秀笑著拉開了一個抽屜,然後從密密麻麻的封裝帶中找出一個。
攤在他跟前就說:「我們也得了一個。」
拿在手裡細細端詳了會,根本看不出什麼門堂,於是裝模作樣一番後就問:「這個花了多少?」
「100萬日元。」
林義沒搭話,心裡卻在想,這東西要真的是1GB規格DRAM樣品,那一點也不貴,花的非常值。
接下來,吳景秀又把文件上的資料口頭詮釋了一遍:
「日本顧問團只是三星龐大情報網的冰山一角。
除了這種或灰或黑的情報交易。三星尤為注重市場調研,併網絡相當數量的全球優秀人才以洞察市場先機。
三星與日本半導體企業市場調研人員的體量,相差有數十倍之巨。日常的數據統計,並非這些市場調研人員的首要工作。他們的主要職責,在於感知並準確預測市場需求。
比如,一個市場調研專員被派到中國來,他要在中國住上一到兩年,學會講普通話、吃中國飯、了解中國人的喜好,做完了這些功課,再確定三星應該給中國人生產何種DRAM產品。
要做到精準的需求預測,離不開天生的直覺,這種市場嗅覺無法經後天的教育培訓得來。
因此,即便是三星董事級別的高管,每年都需要不設頂薪,為公司物色一名這樣的人才。
在他們看來,一個市場決策,可能直接決定了今後的資本開支計劃,錢一花出去,就找不回來了。
而在這些頂級人才進入公司後,迎接他們的是更殘酷的競爭。一個慣例是,如果40歲還未當上部長,就必須從公司滾蛋。
這激烈的內部競爭,讓身居高位之人都不可絲毫懈怠。
與之不同且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在日本半導體企業內,各部門之間有一條鄙視鏈:研發、量產、市場,這種分工高下就類似於中國古代的「士農工商」,觀念之根深蒂固,很難動搖。
如果一個研發人員被調到了市場部門,那他一定認為自己沒前途,要完蛋了。
除去分工高下之別,日本的半導體產業人員在走向高位之後,便逐漸遠離一線車間,不再了解最先進的技術,有如隱士一般。
這造成的一個問題,就是每個職能口,實際上都被能力不逮之人所占據,有能力的普通職員,早早的就不干技術活兒了,當了領導,卻又離市場太遠,這便不能履行他在公司的領導職能。
目前分工如此割裂,我認為將來日韓半導體企業之差距,會越拉越大。
在三星以其嚴密龐大的情報網偷師日本老師之技術產品、以優秀的市場調研團隊把握電腦行業之變化、以廉價生產技術提供的DRAM衝擊市場之際。
可以預見,日本半導體企業如果再不變通,將會迎來滑鐵盧,節節敗退。」
聽她報告完,林義沒第一時間出聲,而是認認真真、極有耐心的把所有文件資料都查看一遍才鬆弛下來。
閉上眼睛,靠著座椅,林義的內心此時有些不平靜。
當初之所以能一而再、再二三的容忍吳景秀的「我行我素」。除了自己當時的實力弱小、人才極度缺乏外。
其實也未嘗不是看中了她這種「無所畏懼」的性格。
因為在這個年頭,以林義的經驗來看,有個「刺頭」存在,是非常有必要的。
利用她這「無所畏懼」的性格,有時候可以在「無解」的局勢里,心存希望的找到一個破解之法。
當時她提出要搞晶片,林義雖然沒爽快答應,但內心何其不想搞一搞,後面提出的「以低芯養高芯」就是證明。
只不過他也沒想到的是,把吳景秀派到日韓會有這麼大的收穫。
收貨大到林義自個有點糾結了,根據吳景秀的野心和行事方法,晶片肯定是往大了走,往高端走。
這與他當初的計劃的「低芯養高芯」是不一樣的。可是要放棄如此大好局勢,不用女人說,林義自己這一關就過不去。
經歷過後世晶片之痛的自己,何嘗不想熱血一把,拼搏一把。
到此時此刻,林義也明白了,這女人先是說日本半導體的「昭和陷阱」,接著又說韓國半導體的「三星諜戰」。
其實是給自己建議了一條晶片要走的方向,一條艱難險阻里可能成功的方向。
同時也是用這種方式遊說自己搏一把前程。
雖然她至始至終沒開口提過一句,但經過幾年的相處,兩人都非常熟悉彼此,明白彼此。
林義又掙扎了會,此時內心一個聲音告訴自己「求穩,自己不缺錢路。」
而另一個聲音又告訴自己「搏一搏,單車變摩托。」「中國芯能不能有一絲機會崛起,最後的希望就在今明兩年,過了這個村就再也沒這個店了。」
因為過了這2年,隨著網際網路和半導體產業的高爆發,一波波超級紅利會讓西方把封禁之門徹底鎖死。
在椅子上又沉默了會,林義突然睜開眼睛看對面的女人,鄭重的囑咐:「搞半導體搞晶片我支持,但有一點你一定要記住。
雖然現在這些手段很有必要,但光明正大的才是永恆的。
明白我的意思嗎?」
「林總你放心,打鐵還需自身硬,這我明白的,」
「那好,所有一起,你需要多少資金?」
聽到這話,吳景秀徹徹底底鬆了一口氣,心想這死寂死寂的5個小時沒白捱。
「分三期走,一億美金。」
說著,女人沒給林義頭疼外加反悔的空擋,拿過一份文件攤開就說:「這是我這一年來調查後做出的慎重考慮。
裡面包含了晶片各節口所需要的人才、生產線的購買、香江辦工的地址、晶片今後要走的路線…」
又看了一遍文件,林義就說:「既然要做,就快,我擔心再過一段時間生產線會把控更嚴,就算你不走常規渠道,也難以求到。」
吳景秀很是贊同的點點頭,「好,要是加緊時間的話,我需要一批特殊人才,像我姐夫和刀疤這樣的人才。」
林義翻個白眼,知道她想幹嘛,但也沒反駁:「要關哥回去一趟吧,看能不能招攬一批過來。」
接著把關平也叫了進來,三人就具體細節好生商量了一番。
比如這抽屜里密密麻麻的絕密技術資料或樣品,林義是絕對不能碰的。因為萬一出了問題,那就意味著大麻煩。
「我之前和姐夫商量過,等明天那個樣品一到,就讓他先帶著所有東西回國。」
林義看向關平,慎重的囑託:「關哥,這個可要小心。
不然損失金錢是小事,被抓包了,免不了要進去蹲幾年的。」
關平點點頭表示知道,說有自己的渠道,不用擔心。
接下來三人又商量了技術人員去香江的掩飾身份和路線。
生產線和精密儀器的購買渠道和運輸渠道。
最後,關平和吳景秀提了個建議,所有大陸境外的活動,林義不得插手。
大陸境內的活動,短期內也不能明目張胆的接手,以免出現意外,唯恐波及到他。
林義心一暖,卻也沒拒絕,不是自己怕死,而是自己扮演的角色太重要了。
凌晨時分,三人會議終於結束了。
緊繃了一天,驟然鬆弛下來,困意頓時來襲,林義有點招架不住了。
拒絕了關平吃夜宵的邀請,打個哈欠,林義起身想要回房休息的時候,吳景秀把他叫住了。
看著林義和關平一起看向她,女人直接說:「姐夫你先走,我和林總有點事情需要商量。」
聽到她稱呼「林總」,兩人就知道她有重要的事情要說。
關平很是規矩的起身離開了,臨走前順帶把外邊的門也給帶上了。
林義強打著精神問,「還有什麼事?不能明天說。」
「有些事我怕明天說不出口。」
這正經的語氣讓林義怔了下,頓時困意消除不少,「沒聽錯吧?天底下還有你害怕的事情?」
吳景秀此時沒了以前的個性,很是認真地說,「林總,如果我和姐夫將來要是出事進去了,姐姐和侄子就靠你幫襯了。」
林義皺了皺眉,低沉著嗓子問:「你們在哪露出破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