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向死而生,(1/2)
活不了幾天了?
看到說這話的滾圓沒了往日的開心笑臉,三人也一時無法確定是不是惡作劇。
盧博士用手探了探滾圓額頭,又摸了摸自己的,不解問,「你沒發燒啊,怎麼還說胡話了。」
滾圓沒接話,先是給三人倒一杯酒,然後說:
「我滾圓三十歲之前是在世界各地浪過來的,交了不少朋友,也忘記了不少朋友。
從中國到日本,再到美國,從西班牙到英國。一路行來,外國友人就像玉米棒子一樣,瓣一個丟一個,最後回到中國,我回望一生,發現就交了你們幾個人。
我這cao蛋的人生真他麼像極了瓣玉米的猴子,醜陋。」
說著,滾圓強行要喝一個,幾人熬不過,也只得作陪。
喝完一杯,吃幾口菜,滾圓就把筷子擱在了桌子上。
然後就像交待後事般,開始沒完沒了的嘮叨。
他說到了和樓經理的相識過程。當初在美國留學,樓經理初來乍到,錢不多,然後尋求華人合租。
「她來看房,就這樣我們相遇了。當時開門看第一眼,我就心動了。
但那會她在國內有男朋友,於是我就等。自從她住進來後,我從一個遊手好閒的公子哥變成了老媽子。
公寓內的所有事情,比如做飯、拖地我都包圓了,心甘情願的還做的很開心。
後來她分手了。於是我就厚著臉皮追,我也知道自己長的不好看。但我這人別的優點沒有,就是磨人有一套,出門送,放學接。
她被我弄煩了,就對我說「剛分手,還沒做好準備投入下一場戀愛」,被拒絕了。
從那以後我就遠遠守候她,不讓她知道。只有下雨了,她沒帶傘,我才會假裝路過出現。3年下來一直如此。
有一天她病了,半夜在倒在了客廳,那時的雪很大,我連夜背著她去的醫院,鞍前馬後照顧了一個月。
出院那天她突然問我「你會一直對我這麼好嗎?」,我當時哇哇哇那個高興的,不顧場合就跪在她面前,激動的說不出話,只會猛點頭。
一路以來,我從沒對她紅過臉。那天例外,除了真的憤怒;其實我動手打她也是有另一個原因,就是希望她離開我…」
說著,他又要求大家喝一個。
唐奇是個急性子,耐不住,然後插嘴問,「你到底怎麼了?」
但滾圓不搭理,繼續說自個的,「其實她要是真的出軌了,我反而不苦惱了…」
方方面面說著說著,談到了萬科原始股。
只見滾圓看向林義,「我5月份在香江弄了個證券公司,那時候你說想要萬科原始股,我試著找,還真的有了門路。」
聽到這話,心裡雖然很高興,但林義還是不動聲色的問,「現在這行情還有人捨得賣萬科股票嗎?」
滾圓點點頭,說這位阿伯叫劉元生,他是一個低調的香江人。
在香江島上被譽為投資業績超越巴菲特的超級股神。
劉元生在 70 年代末認識的王老闆。那個時候,他在羊城友誼劇院演出小提琴協奏曲《梁祝》,王老闆來聽,二人就相識了。
1983 年他們開始合作。當時王老闆經常來香港,劉元生跟王老闆談了很多國外的成功企業家、成功公司。王老闆很有興趣。
劉元生說,當時王老闆給他特別深刻的一個印象就是:不像一般去香江的內地人,喜歡吃吃喝喝,喜歡玩,而是去圖書館或書局,買很多書。
這一點讓劉元生覺得王老闆很特別,跟一般人不一樣。
1988 年,劉元生投資了萬科 360 萬元,買了萬科 360 萬原始股…」
到了末尾,滾圓說,「我也是托一個長輩認識對方的。在談到投資萬科時,劉元生說,儘管受困於未知的迷霧,但對王老闆和萬科的信任始終沒有動搖。」
林義蹙了蹙眉,問,「他既然這麼看好萬科,還會賣嗎?」
滾圓點點頭,又搖搖頭,「誠然,現在國內股市一片向好,萬科也蒸蒸日上。
但那要和誰比了。」
林義靈機一動,「人家更看好美國市場?」
滾圓頓時豎起大拇指,「不愧是年少有為的高手,一點就透。他現在更想入手IBM、可口可樂、微軟、蘋果的股票…」
聽著這幾個牛氣沖天的公司名字,林義肅然起敬,這位劉先生看來還真是有幾把刷子的。
最後,滾圓說,「我經過好說歹說,對方才願意出讓一半多點股份給你。」
「大概多少?」
「200萬股。」
200萬原始股,林義在心裡估算了下,目前萬科總股本是31704萬,算比例真心的不高。
不過原始股不能和流通股等同計算。再加上自己手上差不多230多萬流通股,加起來也是一個不少的數目。
頓時心動不已。
安靜呼吸一口氣,林義點了點頭,站起來給四人倒一杯酒,喝完才問,「價格怎麼說?有透露嗎?」
「目前股市上萬科價格7元,劉先生溢價到8.5元。」
林義覺得這價格有點貴,因為他知道「十二道金令」馬上就會來了,股市即將陷入低迷。
要是等一等,可能入手的成本可以更低。
但是其中的風險也有。像劉元生這樣的骨灰級股市玩家,有時候捉摸不定的,別人不看好的時候,他可能就偏偏看好了。
這樣的例子很多,不敢賭。但是200萬原始股需要1700萬元,林義心頭也是一個包。
腦殼大…
於是試探著問,「可不可以拖會兒?」
滾圓聽完就搖頭,很直白地說,「我時日可能不多了,要是沒我這面子,人家不一定賣你。」
對這話林義深表認同。要是記憶沒出錯的話,前生里,劉元生還真的沒賣。雖然半路上猶豫了很多次,但每次都兜住了。
真是喜憂參半,不買是不可能的;買嘛,又真心貴。
頭疼。
最後還是決心買,於是說,「那就麻煩你了。」
滾圓點頭,「小事,不過我的時間趕,利用關係5天內得辦完。」
「好。」
幾人雖然驚訝林義的財力,但今天的場合不對,都識趣沒打探,有人都要生要死了,肯定得分個主次。
感覺談的差不多了,滾圓也拉過靠牆的背包說,「我知道你們一直憋著,答案就在這裡。」
說著,拉開拉鏈,從背包里掏出一份醫院診斷書。
「醫生告訴我,我患上了難以治癒的腦瘤。如果手術,也許會死,也許會活下來。
但是就算小概率手術成功,也活不了3年,而且一定會毀容。」
林義三人輪番看了看診斷書,都一臉悲切。
人生最大的不幸:就是還無限留戀這個美好世界,卻無可奈何。
沉沉死寂里,還是年紀最大的盧博士打破話題,「你家人知道嗎?」
滾圓搖頭,「一個都沒告訴,不想說。」
談到這裡,他提了個請求,「我打算離婚,手術後不論生與死,我的容貌都會醜陋不堪,不想讓她看到。
所以…」
頓了頓,滾圓繼續,「假如我死了,你們看在我的面上,將來她們母女如果遇到困難,請求幫襯一把。」
滾圓說自己家裡靠不住。而樓經理家庭太過平凡,一路上這麼多年過來,自己又對她保護的比較好,沒經歷太多風雨,怕她出事。
到這裡,林義三人都明白了。滾圓今天對每個人都有幫助,其實是為身後事做一個安排。
人與人之間的關係,簡單又複雜,純粹又卑劣。但是在滾圓想來,如果他不在了,友誼也就會慢慢隨風飄散,要是心懷一份感恩,可能更有保障。
至於這三人是否會記得他的好,他也沒辦法,只能看天意。
沉默著…
最後還是滾圓說,「行了,請你們來是做個告別的。今天陪我好好吃一頓,然後就得術前準備了,喝不了酒了。」
喝酒聊天,滾圓說,隨著病情的愈發嚴重,他的內心世界也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之前他非常害怕死亡。但絕望過後,現在他不再畏懼死亡,而是追求死亡,甚至是向死而生…
聚散最後一杯酒,滾圓舉著杯子道,「我想過了,這次要是能活下來。在最後的3年光陰里,我要逐夢自己的理想。」
這話三人都懂,前半生都為了照顧妻子的理想而浪漫全球了,他自己還有很多事情沒去追求。希望給有限的人生畫一個完美的結局。
盧博士問,「你的理想是什麼?」
「行為藝術家。」
看到幾人疑惑,滾圓進一步解釋,「以前就愛好這行。而手術後肯定會毀容,行為藝術就更契合我了。
我制定了一個計劃,要在自己的全身上下都紋滿刺青,將自己的身體打造成世間獨一無二的藝術品。
曾和日本的一個紋身大師討論過。我這身材,從頭到腳可以紋139處人骨紋身和176處昆蟲紋身。」
說到這,滾圓又從背包里掏出厚厚的兩疊紙,這是紋身演示圖。
其中一疊是骨骼圖案。林義看到就害怕,演示圖上的滾圓,頭部會紋成一個大型的黑白骷髏。
可以想像,滾圓要是真的這樣做了,那就是街頭行走的白骨。誰要是和他吃飯說話,就如同面對一個地獄亡靈一樣,真的瘮人。
隨著三人慢慢翻閱,包間又陷入了一片死寂。
閱覽到最後,作為一個死而復生的重生人士,林義好像感受到了滾圓的心路歷程,以及他將來的結局。
當有人宣告他即將面臨死亡,他的內心是不甘的!
掙扎過後,如果還活著,只為一種信念和信仰行走!帶著叛逆行走!
林義隱約感覺紋身藝術會成為他的精神支柱,會帶領他一路前行。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