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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兩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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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在孫老先生的銅像處停留了會,當聽到旁邊幾個女生議論說「這是東洋人捐贈的」時,鄒艷霞問「這是真的嗎」。

林義抬頭望著頂部說:「這是孫先生的日/本友人梅屋莊吉贈送的。」

繞著小禮堂轉了一圈,當來到「惺亭」時,鄒艷霞直呼要是米珈的單眼相機在就好了。

花了些時間,沿著羊腸小道慢慢悠悠轉了一圈,才踱步來到了亭中,女人抿著嘴感嘆:「好想敲一敲這個鐵鐘。」

惺亭蓋呈八角塔形,紫色琉璃瓦頂,瓦脊上各有一龍頭。亭中間懸掛著一口鐵鐘,上面有「風調雨順,國泰民安」八個佑字。

「惺亭以前是帶高帽的地方,比如「右」帽子:被遣送返鄉,或下放農村勞動,或開除學藉…

而這個鐘是以前上課用的,應該還敲的響。」說著,林義指了指不遠處一個背單詞的女生,「聽說周三的時候,這裡是英語角。」

可能是女人的直覺,游完「乙丑進士」牌坊。鄒艷霞剛來到永芳堂的地界,看到那廣場兩側的十八銅像,就有些害怕,不由自主地揪著林義的衣袖,人也不自覺地依附了過來。

「不用害怕,這是十八先賢銅像呢,」林義抬手指著告訴她:「你看啊,我們從左側說起,依次為:孫中山、蔡元培、章炳、梁啓超、康有為、鄧世昌、黃遵憲、魏源、林則徐、詹天佑、秋瑾、譚嗣同、嚴復、馮子材、容閎、洪秀全。」

聽到這些名字,鄒艷霞琢磨著又細細看了兩遍,但最後還是抬頭說:「我還是有些怕。」

「那以後不要一個人過來了,或者沒事幹脆不來就是。」說句老實話,要不是還有旁人走過,光自己兩人的話,林義早就帶著她逃離這裡了。

女人感覺很準,也可能是環境和光線導致的原因,夜色中反正給人的感覺很不舒服,就兩個字:陰森。

「啊,」輕啊了一聲,鄒艷霞盯著林義,俏了下眼皮子,「你是不是知道點什麼?」

「書上看到的,」但林義接著又說:「你一個女人家家的,還是不要知道的好。」

「今晚多做個爆炒黃鱔。」女人片著嘴巴,想起之前買菜時,林義對菜市場的黃鱔多看了好幾眼。

「這麼好?」

「你吃我的還少麼?」

「我怕說了你就不做了。」

「看心情吧。」每次不經意彎著嘴角,女人就知道自己搞定了他。

「……」

「再不說,我心情就不好了。」

林義無語地撇撇嘴,看她那麼執著,「行吧,你到時候可別怨啊。」

屈服在一個「你快點」的白眼下,林義還是給她講了這耳熟能詳的永芳堂靈異傳說。也算是從另一方面給她提個醒,以後沒事別來這裡。

「這永芳堂是由香江南源永芳集團公司董事長姚美良先生捐資一千萬元人民幣興建的。

他們說:從上方俯視,永芳堂由對稱的外方內圓的雙曲面組成,前庭舒展的兩翼象徵開放中的國門,直達三樓正廳的室外六十級台階象徵著國家的發展進步。

而這近代十八先賢銅像雕塑群,在中大流傳著一個詭異傳說:比如永芳堂的台階在白天和晚上數數目是不一樣的;又如,它的正門不開開側門,因為正門一開就要死人。

這座建築與整個校園風格不怎麼協調,其設計在我們學校里一直是很有爭議的。

有人說它破壞了中大的風水。因為它的設計從上方俯瞰好像一個墳墓(聽說它本身就是個靈堂之類的建築),呈八字型向兩邊伸展,堂前還有18尊銅像,據說是守靈的。

傳聞永芳堂的所有設計師,一年內全部死光。而且永芳堂剛剛起好的時候,八字型兩撇所指之處,草木皆死。

永芳堂是為了紀念孫老先生的,裡面存放著他老人家的衣冠冢。但實際上不是的,關於裡面放的是誰的衣冠,有兩個不同的版本:

一說是永芳公司老闆的爺爺的衣冠;另一說是建築老闆的女兒的,她的名字有個芳字,所以永芳堂意思是芳永遠睡在裡面。

有人說永芳堂里時不時會傳出來女人聲音。永芳堂的邪門之處還在於上永芳堂的台階,早上數和下午數是不一樣的。外面有18銅像,每個銅像有一個鎖鏈鎖住,如果有人發現了那一個銅像沒有鎖鏈的話就會有教授或學生死於非命,你說邪門不。

傳聞白天和晚上12點兩個不同的時間裡,永芳堂前的樓梯數目是不同的,晚上會比白天多出一級,與此同時,若回頭仔細查看那十八尊雕像,會發現某一尊雕像的方位是發生了明顯改變的。貌似真看見過的人都沒活著說過,活著說過的人貌似都沒真看見過,所以傳說就成為了傳說。」

說到這裡,也真是巧合,一個三十歲左右的白色短袖女人,從旁邊跑步經過時,不聲不響的對方突然吼了一聲,頓時把兩人的頭皮都掀了起來,背部直接發麻…

鄒艷霞哪裡還敢盯著銅像和建築看,拉著他就趕緊開溜,她這窘迫的形態,讓同樣驚嚇到的林義頓時又樂不可支。

一口氣,兩人跑到了珠江邊,感受著陣陣涼風,望著江心點點漁火,聽著江岸聲聲蟲鳴,鄒艷霞拍了拍心口,呼著氣說:「太嚇人了。」

也不知道她說的是故事嚇人,還是那白短袖女人嚇人,或者兼有之。

林義憑欄笑著搖頭:「當不得真,這明顯是有人在搞怪罷了。」

女人言而有信,離開江邊,兩人就去菜市場買了六條黃鱔。

做菜的時候,林義本想幫著打個下手,比如配菜、洗菜、切菜之類的。卻不想被她推了出來,「你那本《影響力》的書都看好幾天了,去把它看完吧。」

林義這幾天看的書是羅伯特·西奧迪尼的《影響力》,算是一本心理學方面的名著。

其大致講述了政治家運用影響力來贏得選舉,商人運用影響力來兜售商品,推銷員運用影響力誘惑你乖乖地把金錢捧上。即使你的朋友和家人,不知不覺之間,也會把影響力用到你的身上。但到底是為什麼,當一個要求用不同的方式提出來時,你的反應就會從負面抵抗變成積極合作…

其實這也算是新瓶裝舊酒,這書前生早就看過了的,現在撿起來也算可看可不看的範疇。

夜宵的菜比較多、比較好,按照正常情況,兩人根本吃不完。林義想到了用喝酒的方式消滅它們,於是跑到樓下的菸酒店花了70元買了一瓶張裕解百納乾紅葡萄酒。

兩人都沒多喝,加起來有半瓶的樣子。看著剩下的半瓶,林義有點憂愁地說:「不好喝,明天用它燒菜吧。」

聞言,正在喝茶清口的女人白了他一眼,輕拍一下打開他的手,拿起半瓶干紅就去了房間。

早上鄒艷霞喊他起床的時候,睜開眼睛的林義愣了下:「怎麼這麼憔悴,昨晚沒睡好嗎?」

「嗯,老是想起你說的故事。」

「你不會還夢到了永芳堂和那些銅像吧。」林義迅速坐起身,用手試了試她額頭,又試了試自己的,覺得差不多。

「還有那個白衣服的女人。」鄒艷霞有點惱,反覆被同一個夢驚醒,現在都困死了。

「……」

兩人你看著我,我瞅著你,被這個夢弄得無語了。

良久,林義打了個哈欠,邊穿衣服邊模模糊糊地說:「報完道帶你去附近的寺廟燒個香吧。」

燒香有沒有用,林義不知道,但大體上應該是沒用的。只不過求個心安,在心裡上得到一些慰藉罷了。

大清早的,前來報導的學生一點也不比昨日少,還是一片熱火朝天的景象。

兩人由於離得近,準備工作又做的充分,一套流程下來,才十一點過。

「我121棟三樓?」女人把自己的登記表展示給林義,然後又問:「你的呢?」

「這麼巧,也是三樓,就是不知道133棟是幾人宿舍。」

約好見面時間,吳芳芳兩口子就陪著她去了女生宿舍。刀疤扛著新的被服跟在提著桶子衣架的林義後頭。

快到宿舍門口的時候,林義停住看了刀疤右耳邊的疤痕一眼,雖然不算猙獰,但到底還是留下了長長痕跡。

門是開著的,裡面有兩個人。

一個正在床頭貼周慧敏的海報,旁邊的磁帶放音機播放的正是「流言」。聽到聲響,轉過頭來時,林義才發現對方還是個中分俊朗的小伙。

另一個卻在光著上半身正專心致志地看《白鹿原》。

「你好,我叫李傑,本省人。」中分哥率先開口。

而光身哥也不甘人後,抬頭就是一口老鄉音:「你好,我叫韓小偉,荷蘭人,」

兩人都是高個子,176的林義都感覺比他們矮了半個頭,心裡不禁嘀咕:難道都是吃尿素長大的?

打過招呼,林義也沒管兩人偷偷打量刀疤的眼神。心裡還在失望呢,心心念的四人間怎麼就變成了六人間。

放下衣架桶子,不死心地連忙趴在窗口一看,更加失望了,沒有獨立衛生間,沒有陽台。

無奈之下,選了個靠門的床,鋪好被子,滿臉灰塵的林義問李傑澡堂在哪,後者還是個熱心腸,放下外皮歌詞紙就帶著林義去了。

半路上看到刀疤下樓後,李傑悄悄問:「混社會的?」

林義看到他那跳脫的眼神,就知道會有這麼一問:「我爸的警衛,打仗時留下的。」

頓時,李傑滿臉呆滯地看著林義,張著的嘴巴可以塞下一個鵝蛋,過了良久才稍微彎著腰:「你爸幾槓幾星啊?」

看著李傑這副低姿態,林義都愕然了下,然後好笑地用京片子說:「還差一顆星到頂了。」

「中、中將?」崴著手指頭的李傑語氣里全是驚嚇。

「怎麼可能才中將,」林義鄙視一眼,全是不屑,端著個盆子走之前還伸了個手掌,一抓:「五星上將,」

林義回到宿舍的時候,李傑正在和韓小偉吹牛皮,看到他進來就指著說:「看,准華盛頓的兒子回來了。」

三人愉快聊著天的時候,突然一個瘦弱的年輕人進來了,平頭,臉上顴骨突出。一進來也沒多看三人一眼,隨機就趴在一張空桌上埋頭痛哭。

那個傷心巴巴的勁兒,抑揚頓挫的聲音把林義三人是弄得一陣一陣的。

李傑是個能說會道的,活躍了一番氣氛後,總算把情況弄明白了。

晃停是粵省鄉下的,他們父子抵達流花客運站後轉中巴車前往中大。

晁停還記得那輛中巴車裝有墨色玻璃。沒想到父子倆剛上車,車門便立即緊閉,隨後就看見幾個戴墨鏡的男子拿把刀邊吸菸邊抖腿。對方呵斥著「交包交錢不殺」,晁停父子這才意識到這是輛黑車。

「你們都是第一次出門?」韓小偉覺得這不可思議。

韓小偉因為家境貧寒,這次是和村里幾個南下打工的老鄉一起,憋著股勁兒從駐馬店走到羊城的。一路上,怕多花錢的幾人都是優先撿從火車上扔下的殘食充飢。

「我們以前沒出過縣城啊,哇哇…嗚嗚…」

看到說完又痛哭的晃停,林義幾人也不知道怎麼辦,哄女人有經驗,哄男人不會啊。

後來導員進來了,矮矮的個子,還蠻秀巧的。同進來的還有晃停父親,一個瘦骨嶙峋的中老年人,但凹陷的眼眶噴出的卻是不認命的精光。

幾人不知道怎麼商量的,反正晃停回來的時候不僅不哭了,還抱著嶄新的被褥。

第五個進宿舍的人個子好矮,幾人估計了下,能有164算頂天了。人倒是樂觀。

「大家好,我叫馬平彥,來自蘇省,你們可以叫我小馬哥。」一身打扮非常洋氣,風騷的髮蠟也亮瞎了狗眼。

皮帶扣到右邊的褲腿口袋之間,還有一根明晃晃的銀色鏈子彎搭著。這小子時不時還掏出來,裡面是一款摩托羅拉的BB機。

開始是四人互道家長里短,非常融洽。後來韓小偉說了自己的故事,也成功的把晃停吸收進了聊天隊伍。

韓小偉說:他是他們村建國以來的第一個大學生,也是他們高中學校唯一一個過重本線的。

說到這裡他還有些得意。

「但是我們村里窮啊,一年到頭都是就沒吃過幾次肉,每次生日有兩個紅皮雞蛋都是當打牙祭。」說著,韓小偉的神情沒了剛才的得意:

「我考上大學,父親母親、哥哥姐姐非常興奮,都以我為榮,都為我自豪。」

韓小偉說:高興過後就是憂愁。因為上大學要錢,學費、生活費、車費等都是免不了的吧;但他復讀兩屆已經把家裡的錢給耗幹了。

當時他特別後悔,為什麼為了一口氣復讀了兩年;為什麼不報省里的大學,而選擇了遙遠的中大,車費真的是一種負擔。

後來看到家裡為了湊學雜費,到處求爺爺告奶奶,還賣豬賣雞,一瞬間把家裡搞得一窮二白。

「當時我看的心痛啊,哥哥姐姐都還沒結婚叻,我已經是第三次把家裡弄窮了。」

當晚韓小偉就做了一個決定,跟家裡人說「不讀大學了,打算去打工」。

聽到這話,他母親腿都給嚇軟了,驚慌失措地告訴他「不可以」。

後來由於家人一直反對,他不得不打消這個念頭,尤其是他母親說過一句話「你不讀大學,我就不活了」。

「那晚我在被窩裡想了一夜,決定繼續讀,還要好好讀。」

接著他為了省車錢,就和幾個準備南下莞城打工的老鄉做了一個決定,從駐馬店步行到羊城。

他出發前夜,把一半的錢偷偷放到了他母親口袋裡。

聽到這裡,受到感染的晃停好像打開了心結一般,也不那麼傷心了。

而李傑則豎著大拇指連說幾個「了不起」。接著又好奇問:「你當時為了一口什麼氣復讀了兩年?是不是女同學?」

看到韓小偉一臉憋氣,林義覺得李傑八卦到了要害。同時對韓小偉高看了一分。

別人還在同情他的生活困苦時,老油子的林義早就隱隱覺得,韓小偉說這番話是有目的的。

後來被追問的煩了,韓小偉一翹頭大方承認了:「我格老子的為了媳婦怎麼了?」

此時,大笑的李傑一副就知道你這樣子的表情:「你遠赴羊城讀書,不怕她又被別人相中了?」

說這話,林義都覺得這個俊朗的中分小伙有點招人煩了。但看到韓小偉沒過激反應,才醒悟過來:這年頭的人純粹一些,赤誠一些。

「去球,看哪個敢!」一聲渾厚地嗓囉子嚎完,然後又得意地說:「我把媳婦帶過來了。」

這個爆炸性的信息,不止林義被震到了;李傑和晃停也張大了嘴,看韓小偉就好比看天人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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