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欲為玉碎(1/2)
大帳內燈火搖曳,晦明變化間有著一股黃沙中獨有的蒼涼味道。
在軍營中談殺人,司空見慣,以項燕治軍之嚴,軍棍或許還趕不上鍘刀用的勤,一日間在數不清有多少個斬的軍規下,血腥散不去一刻,也是常有的事。
但是,不帶煙火氣在項氏一族大帳內,請這位聞名七國的大將軍做一做這種略顯意氣的腌臢事,罕有的很。
自小吃著七國的風沙長大的項燕,聞言倒沒有多大反應,他像一個老農般緩緩搓了搓布滿老繭的雙手,呼出一口濁氣,輕聲道:「那人不好殺的。」
賢者出言即殺人,項燕不意外這頗有些不符其身份的舉動,反之,他很欣賞這種誠意,若楚南公廢話連篇,以家國大義挾之,他只會舉杯送客。
這種需得賭上萬千大楚兒郎性命之事,並不是只憑一腔熱血的嘴皮子可以成的。
楚南公之請,項燕便回之誠意,他不明知故問,不以無楚王令旨推諉。天下半壁又如何,楚地上下,項氏一族不知之地,一隻手都數的過來,登瀛不是例外,楚王宮大半,也不是。
「的確不好殺,但卻不是殺不得。」
楚南公未曾流露出半點意外之色,如此,才有圍殺天人的資格。
「登瀛處,死地也,地勢優渥更甚於秦君當年落子於江漢。受制他國,虎狼之秦在楚境,只能以五千騎於客場,與那位殊死一搏,結果那位勝了,震懾魑魅魍魎無數,老朽嘆服,但這並不意味著大楚將士不能成事,更不意味著萬騎掩殺,強弩陷陣當真是無用之舉。」
楚南公凝望著項燕,沉聲道:「天人亦是天下人,老朽從未避諱陰陽家的出身,望將軍明白,天人之極限,楚軍萬餘騎足已一探底線,若能得三萬鐵騎圍獵於登瀛,老朽性命擔保,此害必由將軍除之,天下重歸清明全賴將軍一念之功。」
三萬鐵騎,楚南公果真是語不驚人死不休。
楚國並不以騎軍見長,江南膏腴之地養不得大量真正彪悍的鐵騎。三萬之數,恰恰是項燕的極限,這個極限亦是離整個楚國的極限不遠。
項燕皺眉道:「老先生,你應是要明白的,若無王上令旨,三萬鐵騎私出駐地,與造反無異,我項氏一族,大楚家家戶戶送出的兒郎,只為老先生一言,一人性命枉送,就得舉國全境,遍地皆縞素的淒涼下場,老先生,在下委實恕難從命。」
俠以武犯禁,對於手握兵權的項燕來說從來都是一句笑話,只需楚南公張口就來的三萬鐵騎,他有萬全把握將所謂的江湖,一寸寸踏碎,教教哪些志做逍遙客的匹夫,何謂國法軍規。
哪怕是一人敵五千的承影,他當初震憾之餘亦無太多畏懼。那年那月那日,若不是當時天下形勢風聲鶴唳,他顧忌其餘五國臆想,選擇按兵不動,江漢平原內,至多只會留下,這位天下第一等的弒王匹夫,在秦楚聯合的數萬鐵騎下淪為肉泥的江湖傳說。
若是傳聞中,當今秦王,年幼時曾在承影劍下苟且保全性命,那他亦是施捨過那日全身浴血的廢人性命。
自始至終,當得知楚南公的來意時,他顧忌的不是那一人一劍的匹夫,而是一言可伏屍數十萬的楚國君上。
項氏一族強則強矣,歷來為楚國重用的同時,亦是深受楚君猜忌,若不是秦這百年來兵鋒太盛,項燕不覺得,其下場會比那位不世出的秦國武安君來的體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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