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五章:你壞我名節(2/2)
李天賀輕笑一聲,「我當時只是一個百戶,哪裡有錢養你們?那個時候我手中的家丁滿打滿算也不過七八個,後來,這七八個家丁也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離開了我,所以你們當然不知道。」
「這倒也是!」這家丁若有所思的點點頭。
其實李天賀手中的家丁差不多一共有八十人左右,只不過為了防禦巡撫衙門,他就將自己手中大量的家丁派了出去。
可惜,派出去的家丁一個也沒有回來,到最後身邊也就只剩下這十幾個了。
「行了,別說這麼多的廢話了。你們趕緊將自己身上的泥垢重新乾淨,再將衣服洗一遍。」李天賀將散開的,濕漉漉的頭髮隨意的挽了一個髮髻,隨後將自己脫下來的衣服掛在水井旁邊晾衣繩上。
把衣服掛上去之後,李天賀又從水井中打了一桶水,開始往衣服上潑去。
將衣服上肉眼可見的泥垢清理乾淨後,李天賀找來一個木盆,開始清洗起來。
沒多長時間,李天賀將清洗的差不多,還是濕漉漉的衣服穿在了身上。
「你們幾個,過來搭把手!」李天賀站在昏睡的吳甡身旁,指了指水井旁幾個已經沖洗的差不多的家丁。
這幾個家丁也沒有猶豫,把已經沖洗的差不多的衣服往身上一披,就朝著李天賀走來。
「你們幾個將大人抬起來,我把他身上的衣服扒了,將大人的身子清洗一下。」
說著,叫過來的這幾個家丁就把吳甡抬了起來。
李天賀也眼疾手快的把吳甡身上的衣服扒了下來。
「你們去把大人的衣服洗了,順便再打一桶水過來!」
李天賀將扒下來的衣服交給這幾個家丁,同時吩咐道。
這幾個家丁點點頭,急忙朝著水井跑去。
片刻功夫,一桶乾淨的井水就被放在了李天賀的眼前。
李天賀把吳甡平放在地上,然後端起水桶,開始緩慢的往吳甡身上澆去。
可能是因為井水太涼,吳甡一下子就醒了過來。
「怎麼回事?」吳甡緩慢的睜開眼睛,映入眼帘的乃是端著一個水桶的李天賀。
再一看,卻見他穿著一身還在往地上滴水的衣服。
吳甡身上一涼,再次清醒了不少。
「這是怎麼回事?這裡是哪裡?本官為什麼會在這?你為什麼是這個樣子?」吳甡清醒過來,他指著李天賀,連連問道。
李天賀稍微一愣,然後將水桶的水全部澆在了吳甡的身上。
這個時候,吳甡身上的那些髒東西已經被沖洗的差不多了。
李天賀放下手中的水桶,將吳甡攙扶著坐在了地上。
「大人,您先別生氣,您先聽我說。」李天賀急忙道。
「怎麼回事?誰把我脫光了?這是誰幹的?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吳甡指著自己上半身,一臉怒色的看向李天賀。
李天賀一臉尷尬的撓撓頭,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趕緊把衣服給我取來,光天化日之下,這個樣子,成何體統?」吳甡一臉不滿的怒斥道。
李天賀急忙朝著水井跑去,把清洗的差不多的,還不停滴水的衣服拿了過來。
吳甡也不管衣服上面的水漬,直接穿了起來。
在院子中有一張石桌,距離水井不遠,石桌旁有一顆粗壯的大槐樹。
樹上的樹葉已經枯黃,開始往地面落去。
吳甡坐在石桌旁的石凳上,一臉陰沉的看向李天賀。
李天賀也知道是自己理虧,他訕笑一聲,現在吳甡旁邊,「大人,這件事你得聽我慢慢給您解釋!」
「行啊,你說吧!」現在的吳甡心中異常的惱火,當他看到周圍的景色時,就已經大致明白髮生了什麼事情。
不用想,肯定是被李天賀這小子給帶著逃出來了。
不然的話,自己不可能會安然無恙的坐在這裡。
李天賀嘿嘿一笑,說道:「大人,那我就說了!」
說著,李天賀將事情的詳細經過說了出來,連從茅房逃命的事情也說了出來。
吳甡越聽臉色越黑,當他聽到自己是從茅房中逃出來的時候,一張臉扭曲的不成樣子。
「李天賀,你做的好事!你為什麼要救我?你是在壞我名節,你是在壞我名節。古有文天祥留取丹心照汗青,本朝有于少保扶江山社稷於傾覆。
到了我這裡,竟然變成了鑽糞坑苟活世間。李天賀,你這是在壞我名節。我的一世英名,全被你給毀了,你讓我百年之後如何面見列祖列宗?」
吳甡騰的一下子站了起來,指著李天賀,鬚髮皆張,暴跳如雷。
讀書人最看重的是什麼?最看重的就是名節,尤其是吳甡這種傳統的讀書人。
在這些讀書人的眼中,名節、氣節比什麼都重要。
雖然明末的文官不成樣子,但其中也有不少忠臣。
甲申國變之時,京城以及順天府北直隸的文官在得知崇禎煤山自縊之後,上吊自殺的大小官員也有很多。
史料記載,甲申國變時,殉節的官員士子大約上千人,而戰死殉國追諡可考者超越八千人,滿朝以死明志者多達數萬。
當李自成的大順軍攻破京城時,戰死的太監就有數千人,自殺殉國者數百,紳士生員等七百多家也都舉家自殺,崇禎的後宮皇后以及嬪妃基本上全部自殺身亡。
東閣大學士范景文,戶部尚書倪元璐全家十三口全部自縊,左都御史李邦華投水而亡,左都副御史施邦耀自殺,兵部右侍郎王家彥自殺,大理寺卿凌義渠自縊,刑部右侍郎孟兆祥全家投進自殺,右都御史陳良漠全家投井自殺,吏部侍郎許直投水自殺,戶部侍郎甘中全家自殺,兵部金鉉全家自殺......
對於這些殉國之人,你可以說他們生前沒有任何本事,你可以說他們無事袖手談性情,有難一死報君王。但是你不能抹殺他們對這個國家的忠誠,不能抹殺他們的氣節。
在這些人的眼中,氣節比一切都重要。
而現在的吳甡也是這樣的人,在他的心中,氣節比性命還要重要。
「大人,這樣死只是毫無意義的。如果大人這個時候死,對整個太原府、整個朝廷、整個大明,是沒有任何意義的。
大人有才能,而且還和叛軍交過手,大人的經驗正是朝廷現在需要的。只有活下去,才能更好的平定叛軍!」李天賀慷慨激昂的看著吳甡,語言也越發的激烈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