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七章 遺忘(2/2)
「這可不太好啊……」
雖然看不到阿比蓋爾的臉,但洛倫佐覺得她此刻多半是一種懊惱的表情。
「怎麼了?」
「你不覺得很巧合嗎?你活了這麼久,大腦里存有大量的記憶,可偏偏卻是那最為關鍵的部分遺忘了。」
阿比蓋爾說著從另一邊的架子上拿過來一個人腦的模型,揉搓了起來。
「這裡是黑山醫院,主攻精神方面的研究機構,失憶這種事準確來講是叫失憶症,而引起這種症狀的原因有很多,比如腦部受創,或者是服用了些奇怪的藥劑,當然這個世界五彩繽紛,說不定什麼原因就能導致這些。
不過這些條例對你例外,洛倫佐·霍爾默斯先生。」
「什麼意思?」
洛倫佐認真了起來,淨除機關希望知道偽聖杯是什麼,洛倫佐也是如此,此刻兩者之間的利益暫時達成了一致。
「你沒意識到嗎?」阿比蓋爾驚異地看著洛倫佐,「你可是獵魔人啊!哪怕受到了被劍斬擊,被子彈貫穿,甚至說痛飲毒藥,但只要你依舊保持著秘血的沸騰,這一切對你而言只要有足夠的時間與清醒的理智,你便能痊癒過來。
也就是說,哪怕有腦部的創傷,只要不是直接削去你大半的大腦,你依舊能癒合過來吧?」
「我不清楚,一般來說獵魔人到那個程度就快變成妖魔了,力量與代價是相互的。」洛倫佐解釋道。
「所以理論上可以吧,如果有一個人想讓你『失憶』,他為什麼要這麼做,而且還要小心地削掉你的大腦,說不定一個手抖你就死了。
對吧,這沒必要啊,而且毒藥這裡也可以排除了,在那個見鬼的聖臨之夜裡,我想不到你會出於什麼理由,去飲下大劑量的毒藥,而且這毒藥對你的創傷,就連秘血也難以治癒。」
阿比蓋爾突然走了過來,一把按在洛倫佐的頭上,手指按在眼皮的上下,用力地扒開,令那灰藍的眼眸暴露出來。
「除非是你自己不願意想起那些事,洛倫佐·霍爾默斯先生。」
洛倫佐一時間忘記了眼球帶來的疼痛,帶著血絲的眼眸看向了阿比蓋爾。
「你說什麼?」
「具有秘血的你,本就難以被外界干涉,我懷疑你那段記憶是被你的心理防衛機制所隱藏了起來。」
阿比蓋爾鬆開了手,接著又翻開了洛倫佐另一隻眼睛仔細地觀察著。
「你大概不熟悉這些詞彙,心理防衛機制說白了,就是自我對本我的壓抑,一種潛意識……也就是精神層面的自我防禦機制。」
「這麼來講,洛倫佐你的失憶很有可能就是這個原因,畢竟那個聖臨之夜實在是太難熬了,不是嗎?」
阿比蓋爾突然靠近了洛倫佐,摘下了呼吸機,那清澈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著詭異的魔力。
「你們獵魔人為了維護理智的世界,願意接受秘血化身為野獸,你們有的只是冰冷無情的編號,握著鋒利的釘劍,徹夜與那些邪異的妖魔廝殺。
沒有榮耀,沒有財富,沒有人會記得你們。
你們只是純粹的武器,為了那崇高的理想放棄了一切,可在那一夜裡,你回過頭卻發現那些你誓死保護的人,早已變成了比野獸還要更不堪的東西。
真悲哀啊,你說呢?」
阿比蓋爾微笑地看著洛倫佐,本以為沉重的防護服下會是一個年邁的老太太,可實際上阿比蓋爾的年紀看起來和洛倫佐差不多,身上帶著醫生那平易近人的氣質,但此刻在洛倫佐的眼中,她猶如妖魔。
「你在那一夜失去了所有,你的朋友,你的信仰,你的過去,你所堅持的一切在人類的欲望面前是如此的可笑。
是啊,太痛苦了,不是嗎?」
聲音清晰地在洛倫佐的耳邊迴蕩著,將那殘忍的過去全部扒出,一張又一張帶血破碎的臉在洛倫佐的眼前閃動,他低聲道。
「閉嘴……」
那是平淡的聲音,但卻有著清晰的戾氣在洛倫佐的身上緩緩流通著,布滿血絲的眼睛看著阿比蓋爾,而女人沒有絲毫的恐懼,反而沖洛倫佐露出了一個微笑。
她戴上了呼吸機,聲音再度變得轟隆隆了起來。
「看起來我成功的激怒你了,聖臨之夜的記憶對於你而言確實是一個沉重的負擔,沉重到如此理智的你,也忍不住將意志交給野性,對嗎?」
椅子上那鋼鐵的束縛已經出現斷裂的痕跡,如果阿比蓋爾更過分一些,說不定洛倫佐在剛剛會直接掙脫束縛。
「能讓你動容的東西可不多,以此可以看出聖臨之夜的記憶對於你而言是何等的可怕。」
「你覺得,我是因為那段記憶太過於痛苦,故此刻意地忘記了?」
洛倫佐平復著情緒,語氣依舊是那樣的冷漠。
阿比蓋爾點點頭,她說。
「沒錯,雖然你是懷有秘血的獵魔人,但你身體裡仍有人類的部分,具有著人類的劣性。還記得喬伊嗎?」
「你提起他做什麼?」
在已知的情報里,喬伊因為洛倫佐身上的偽聖杯而被侵蝕,起初洛倫佐是不相信這些的,但他又覺得亞瑟沒必要用這種方式來欺騙自己,可當想起莫里亞蒂時,洛倫佐有了結論。
是莫里亞蒂做了這一切,只要洛倫佐拒絕步入新教團的陰謀之中,就會有越來越多的人因洛倫佐而被「侵蝕」。
「在被你『侵蝕』前,喬伊的精神狀態就有過一段不穩定的時期,在那個時候他頻繁地注射致幻劑,沉淪於幻境之中,你覺得身為淨除機關上位騎士的他,為什麼會做出這種事?」阿比蓋爾問。
「因為喬伊和你一樣,有著一段不堪回首的記憶,只不過那段記憶他沒有遺忘,也因為沒有遺忘,那段該死的記憶便一直折磨著他,直到他開始利用致幻劑逃避這一切。」她沒有等洛倫佐回答,而是繼續說道。
「什麼記憶?」
「這是病人隱私,我透露不了太多,但如果你配合工作的話,我不介意跟你八卦一下。」
阿比蓋爾一副一本正經的樣子,可話語與態度大多就像在玩戲一樣。
「你也有著人類的劣性,而人類又是如此的脆弱,脆弱到被那苦痛折磨時,本能會超越意志來行動,儘可能地去求生。
致幻劑所帶來的幻覺,對於喬伊而言便是逃避,便是求生,為了那暫時的平靜,他很清楚那是什麼東西,但還是毫不猶豫地注射了,而你也是如此,洛倫佐·霍爾默斯先生。
聖臨之夜於你而言太過殘忍了,導致哪怕你有著那般鋼鐵的意志,最後還是不得不以遺忘的方式來治癒著自己。」
阿比蓋爾的聲音突然停頓了下來,她的聲音似乎是帶著笑意。
「可能會有些痛。」
在這個時刻,她突然地拉下閥門,功率全開。
電流從機械中湧出,沿著那刺入皮下的電極釋放,劇烈的痛苦中,洛倫佐穩固地坐在椅子上,那充滿寒意的臉上有著隱隱的痛苦,與此同時視野內出現了繽紛的幻覺。
可很快那些幻覺都消失了,在一片黑暗之後有著那看似熟悉的事物。
那是一道道大門,塵封在記憶深處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