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一無所有(2/2)
「是啊,維京人,如果這麼說的話,玫瑰十字會、這個可以追溯的、最早的鍊金團體極有可能是從北方出現的,再想想你們福音教會的傳說,最初的聖徒們收到了神的呼喚,他們跋山涉水,前往寒風的冰原之上,從那裡帶回對抗黑暗的知識。」
疫醫對勞倫斯說出了自己的猜想。
「我也閱讀過了《啟示錄》,其實它完全可以被看做是一本禁忌的鍊金筆記,再加上羅傑·科魯茲和他的玫瑰十字會,我完全有理由相信,在北方的某個地方,藏著令人戰慄的知識,或許那是曾經玫瑰十字會所留下的聖殿,或許那裡是離真理最近的地方。」
勞倫斯沉默,對於疫醫能猜想到這些他並不意外,只是沒想到會這麼詳細,而且從他的口中,勞倫斯也得到了一些自己不知曉的東西。
「玫瑰十字會,黃金黎明……我有所耳聞,當初在獵魔教團內也有一批維護升華之井的鍊金術師,我記得他們提及過這些,但遺憾的那些傢伙都死在了聖臨之夜裡,想問什麼的話,也沒機會了。」
勞倫斯繼續說道。
「這樣聽起來還真是這樣,由於對知識的貪婪與自私,鍊金術師的歷史變得破碎不堪,難以復原。」
「所以我想去那裡,勞倫斯,我想見識一下令無數人追求的真理。」
疫醫的聲音嚴肅,被鳥嘴面具變得深沉壓抑。
「你也想的,是吧?」
面對疫醫的問話,勞倫斯沒有回答。
他確實有想過這些,在意識到《啟示錄》源於北方後,勞倫斯曾不止一次地想動身前往那裡,可現實讓他被束縛在了這裡,無法動彈。
「高盧納洛……不,萊茵同盟接下來將與英爾維格開戰,整個白潮海峽都會化為火海,我的秘血軍團將會成為一支奇兵,在戰場上縱橫殺戮……遺憾的是我需要留在這裡,這是一支由怪物鑄就的軍團,他們需要另一個更加強大的怪物統領。」
勞倫斯說著搖了搖頭,越是瀕臨夢想的實現,他越是恐懼,越是慌張,他害怕自己出錯,只能用盡全力。
「不過與英爾維格的戰爭從不是我想要的,我的目標地是神聖福音教皇國、是七丘之所、是聖納洛大教堂。」
「為什麼是那裡?」
疫醫有些意外,在當前的風起雲湧的局勢下,神聖福音教皇國平靜的近乎異常,就好像這一切都與其無關一樣,保持著絕對的靜默,哪怕是高盧納洛內信仰發生了如此之大的波動,那裡也沒有任何的示意。
「因為我預言裡的末日,便是從那裡開始。」
勞倫斯說著抬起了手,用力地按壓了一下自己的頭顱,腦海里的劇痛接連不斷,這是過度使用權能·加百列的下場,他的意識破碎不堪,似乎下一秒就會在風中消逝。
「我要帶著軍團征服那裡,將末日扼殺在源頭。」
「這樣的話,看起來北方只能由我一個人去了,如果能活著回來的話,我會為你講一講那裡。」
疫醫無奈道。
「活著回來?你覺得你會死在那裡?」
勞倫斯聽出了一絲的不對勁。
「當然了,這是我的理想、我的願望,如果能那麼輕易地得到,怎麼想都不太對吧,」疫醫笑了起來,「為真理獻身,大概如此。」
笑聲有些悲涼,在這空曠陰暗的空間裡來回迴蕩,顯得幾分單調,漸漸地笑聲停止了,兩人之間只剩下了沉默。
「我說……說不定這是我們最後一次見面了吧,勞倫斯。」
疫醫有些難過,他不清楚接下來的旅途,但他有預感接下來的一切不會那麼輕鬆。
「即使我活著回來,說不定你也死了。」
「為什麼這麼覺得?」
勞倫斯不明白,疫醫很清楚勞倫斯的能力,按理來講勞倫斯才是那個最不容易死的傢伙,只要有新的軀體,這瘋狂的意志便能一直延續下去。
「為什麼?勞倫斯,我見過很多瘋子,又或者說野心家,他們說著大道理,要去改變這個世界,結果在死亡面前卻退縮不前,祈求著我的醫術,讓他們活下去,哪怕變成怪物。」
疫醫說到這裡笑聲古怪了起來,不用問勞倫斯都能猜到那些人的下場,他們或許能活下來,但究竟是以什麼方式活著就不得而知了。
「我最初遇到你時,我也覺得你像那些人,講著大道理,實際上只是為了自己的私心,真的讓他們奉獻什麼時,他們只會一邊被嚇尿褲子,一邊哭訴著憐憫。」
講述頓了頓,疫醫看向勞倫斯。
「我以為你和他們一樣,但實際上並不,你才是真正的瘋子,真正的野心家,看看你,勞倫斯,你為了你的理想、你的願望殺了多少人?又付出了多少?
你不僅將其他人投入火堆,就連你自己也躍了進去。」
陣陣哀嚎響起,是下方的妖魔在尖叫,隨著它的鳴響,血肉的壁畫上,那些死去的頭顱也發出了奏響,就像一台巨大的血肉管風琴演奏著禁忌的樂章。
「你看似擁有一切,但實際上你沒剩什麼了,過去被埋於塵土之下,未來被可憎的絕望所吞噬,你的肉體毀於烈火,意志也破碎不堪……」
疫醫驚喜道。
「你才是真正的亡命之徒、一無所有啊。」
勞倫斯什麼也沒說,保持著沉默,漆黑的面具擋住了他的臉龐,什麼情緒都流露不出來。
「要擁抱一下嗎?畢竟共事這麼久了。」
疫醫說著張開了手,走上來便抱住了勞倫斯,他用力地拍了拍勞倫斯的後背,這種親密的舉動還是他第一次這麼做,而勞倫斯就像冰冷的雕塑一樣沒有任何反應。
「共事了這麼久,我覺得也算是足夠了解你了,勞倫斯,所以你會這麼輕易地放我走嗎?」
疫醫在他耳邊低聲道。
「你這個瘋子,為了目的不擇手段,哪怕連你自己都可以輕易地捨棄,更不要說我了,如果你覺得我有那麼一絲一毫的可能會變成你的敵人,想必我今天便註定死在這裡了,是嗎?」
勞倫斯沒有回應,但鋒利的釘劍從疫醫的胸口刺入,從他的後背鑽出,貫穿了他的軀體。
鮮血落入下方的黑暗,似乎是嗅到了活人的氣息,妖魔發出了仿佛是笑聲般的吼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