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 各自的告別(2/2)
疫醫沒有什麼東西要準備的,他也想不到需要準備些什麼東西,畢竟他只是個學者,對於嚴寒的冰川,他實在沒有太多的了解。
他問了問附近的船醫,查詢到了她的位置,然後走入被士兵保護的區域,疫醫左繞右繞,然後停下了腳步。
一旁的門虛掩著,其中有著熟悉的氣息,疫醫推開門,只見兩個倒霉鬼被綁成粽子一樣躺在病床上。
是伯勞與海博德,他們兩個精神疲憊,半夢半醒著,一旁擺滿了弗洛倫德藥劑,能看到地面上已經散落了幾支空藥劑。
關上門,疫醫看到了擋在自己身前的傢伙。
「你來這裡做什麼,疫醫?」
漆黑的槍口頂在眼前,藍翡翠單手舉起手槍,警惕地看著來訪的疫醫。
她恢復的還算不錯,雖然手臂還不能動,但她還是固執地出來,做自己能做的事,藍翡翠發現了鬼祟的疫醫,對其警告道。
「來這裡……做個告別。」
疫醫實話實說,到了現在,他暫時沒有什麼對這些人出手的理由,抬起空蕩蕩的雙手,以示友好。
藍翡翠還想要說什麼,卻被另一個聲音打斷。
「讓他去吧,藍翡翠。」
洛倫佐站在疫醫的後方,眼底燃燒著淡淡的灰白。
他一直跟著疫醫,令其保持在自己的視野之中,在權能·加百列的加持下,洛倫佐能掌控整艘晨輝挺進號,也可以瞬息間穿梭在別人的軀體上,卻解決任何有可能發生的意外。
但唯獨疫醫不同,疫醫是個棘手的傢伙,洛倫佐必須讓他處於自己本體的監視下。
疫醫回過頭,沖洛倫佐微笑,只是這笑容被面具擋上,什麼也看不到。
他走到了走廊的盡頭,然後推開艙門,室內很是溫暖,然後便看到又一個指向自己的槍口。
「我說你們都是這麼警惕嗎?」
疫醫有些無奈地笑了笑,然後坐在了病床的另一邊,在此期間槍口一直緊盯著他,一刻也不鬆懈。
「你來做什麼?疫醫。」
塞琉拉起被子,靠在牆壁上,舉著手槍。
她哈著熱氣,感冒真不是件好事,更不要說還在侵蝕影響的情況下,只感覺自己的胃液翻湧,想吐卻又什麼都吐不出來,很冷,但又覺得燥熱。
「來告別,當然別誤會,我不是來與你告別的。」
疫醫的軀體開始了劇烈的蠕動,塞琉緊張極了,她可清楚疫醫身體出現這種變化時,意味著什麼,她幾乎要扣動扳機,可疫醫在這時摘下了面具,露出了猩紅的臉龐。
他眼神平靜地看著塞琉,和那雙窺探人心的藍色眼眸對視在了一起。
洛倫佐向來討厭與塞琉對視,在那眼瞳的注視下,他什麼都瞞不過塞琉,這就像與生俱來的天賦一樣,她能從一個人的眼中,輕易地感受到藏在心裡的情緒。
疫醫似乎真的沒有惡意,他平靜且溫柔地注視著,短暫的恐慌後,塞琉也意識到,這一切或許都是在洛倫佐的默許下進行著,以他的權能·加百列,他不可能不注意到這些。
塞琉不再說些什麼,繼續舉著槍,等待著疫醫的反應。
只見他的胸口開始隆起,仿佛有什麼東西被排異了出來,布滿粘液的一角金屬露出,隨後金屬變得越來越大,乃至整體都被排出。
保險箱被放置在了疫醫的雙膝之上,表面鮮血淋漓,帶著令人作嘔的腥臭味。
目睹整個過程的塞琉幾乎要吐了出來,可疫醫的眼裡沒有絲毫的嫌惡,而是滿眼地溫柔,他輕輕地撫摸著金屬的表面,上面還殘留著疫醫身體的溫度。
「再見了啊,老朋友,你不該和我一起迷失在這裡的。」
疫醫輕語著,再度伸出手,刺入脖頸處,令人牙酸的摩擦聲中,他取出了一把帶血的鑰匙,插入保險箱中,轉動鑰匙柄,將其開啟。
「把它們取出來吧,塞琉。」
疫醫說道,他沒有戴手套,雙手沾滿鮮血與粘液。
塞琉強忍著內心的嫌惡,警惕地將手伸進保險箱的黑暗之中,她不清楚這裡頭有什麼東西,多半可能是某些噁心的血肉,還是說其它類似的東西?
總之面對疫醫這種傢伙,往噁心人的地方想就對了。
手指觸摸到了什麼,方方正正的,塞琉撫摸了一下,表面有些粗糙,她將裡面的東西取了出來,滿臉的意外。
是筆記,一本又一本的筆記,它們的表面有著不同程度的磨損,能以此判斷出這些筆記被寫於不同的時間,從書脊與封面上能看出疫醫對它們保養的很好,而這便是疫醫一直保護在身體裡的東西。
「這……是什麼?」
塞琉捧起這些筆記,她試著翻開它,只見第一頁上寫著作者的名字與時間。
查爾斯·達爾文。
在名字的下方是一排時間,日期大約是一百年前。
「我的筆記,我的知識,我多年以來對於真理的……探索。」
疫醫發出令人膽寒笑聲,他就像一個在深夜裡襲來的惡魔,向著未睡的女孩發出邀約。
「我希望你能把這些東西帶回英爾維格,至於交給誰,我倒無所謂,只要它能繼續存在下去就好。」
鋒利的指甲緩緩地落在塞琉的臉頰上,輕柔地划過,然後離去。
「為什麼是我?」
塞琉抱起這些沉重的筆記,上面沾染滿了歲月的氣息。
「因為你或許是最有可能活下去的人,在這滿載瘋子的大船上,唯獨你代表著應當倖存的凡人。」
疫醫戀戀不捨地看著這些筆記,幾欲伸手搶奪,但最後還是收了回來,這些筆記不應該跟著他一同離去,它們應該被流傳下去,這是一個學者得以永生的辦法。
只有這樣查爾斯·達爾文的名字才會永遠地流傳下去,疫醫將以此驕傲地向世人證明,他才是真正得到真理的人。
塞琉大概是明白了疫醫的意思,因此她覺得懷裡的筆記變得無比沉重,眼前這個猩紅的傢伙不再是個怪物,在這裡、在這個短暫的瞬間裡,他只是個希望自己的知識能流傳下去的學者。
「有名字嗎?如果把這些東西編寫出來,它需要一個名字。」
塞琉輕拂過書皮的表面,上面有的只是疫醫的名字,以及寫下筆記的日期,除此之外沒有任何標準,或許塞琉是這麼多年以來,除了疫醫以外,第一個觸摸到這筆記的人。
疫醫思考了一下,他想起了這一切的開端,故事的開始,臉上不由地露出笑容。
「《進化論》。」
「聽起來是個不錯的名字。」
「我一位朋友為我命名的。」
疫醫起身,卸下了這些筆記,他只覺得身體一陣輕鬆,仿佛再也沒有什麼東西能束縛他了,他將完全自由地進行這最後的旅程。
不再多說什麼,他轉身離去,用盡全力地關上這沉重的艙門,和過去的一切做出了告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