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歲月靜好（2/2）

秦林疑惑，試探性地問了句，「賣龍蝦的？」

「喲，還真是收龍蝦的，這搶生意的都欺負到門前了啊！」

其中年輕一點的那個人揶揄了一聲，眼中滿是嘲諷，「看起來還是個學生伢子呢。」

說著，伸手就打算去推秦林。

還好旁邊年長一點的漢子攔住了他，讓秦林突然提起的心稍微鬆了一口氣，麻袋，似乎碰到同行了。

幸好，看樣子還有得談。

「小兄弟抽菸不？」

年長漢子從懷裡摸出鄒巴巴的一包煙，向秦林示意了一下。

「謝謝，不抽。」

秦林裝出一副被嚇到了的樣子，此刻他有些慶幸，還好自己現在十八歲，臉嫩，不然貌似今天就要挨上一頓了，這是搶人家生意了！

「小兄弟是怎麼想著來販龍蝦的，不上學？」

年長的漢子也不勉強，一臉好奇地問。

秦林努力裝出心酸的模樣，「我……我打算販點龍蝦，賺夠大學的學費。」

說完，秦林低下頭，一副要哭的樣子，「我不是有意想搶你們生意的。」

「上大學？」

年長漢子動容，似乎是想起來家裡的小孩，「你高三了，哪個學校的？」

「縣中！」

秦林狀似無意，實際帶著點警告地點出自己的學校。

作為全縣乃至整個江淮省北部都極為出名的學校，縣中學生在這時候還是有點牌面的，輕易沒人會動。

「喲，真的假的，重點啊，高材生哪！」

年輕一點那個聞言陰陽怪氣地出聲，被年長漢子用胳膊肘打了一下，撇撇嘴，不說話了。

「小兄弟啊，看在你還是學生的份上，我也就跟你明說了吧。」

「這邊每個村的貨其實都是有人籠的，你要是真想摻和一手，那就是砸別人飯碗，你說想掙個學費，看樣子是干短期的，大傢伙兒幫你一把，分你幾個村也沒問。」年長漢子吸了一口煙，一副掏心掏肺的模樣。

「但是說實話，真掙不來幾個錢，哪怕我們讓你十個村，每天也就掙個百八十，比打工強不了多少，沒多大出息。」

「這樣啊，我也不知道，我剛來，根本不清楚這其中的道道，謝謝大哥提醒了，那，那我不收了。」

秦林飆著演技，大丈夫能屈能伸，從心而為，沒毛病。

好不容易擺脫了這倆人，沒有平白無故地挨上一頓，秦林鬆了一口氣，連忙騎車跑路。

其實哪怕這倆人不攔著秦林，秦林也不打算收了。

無他，正如這兩人所言，比打工也強不了多少。

還是那句話，量不夠，只能滿足本地市場，遠了連運費都不夠！每天頂多收個幾百斤，夠幹嘛的？

而且本地消費的話，一斤龍蝦值多少錢，你以為菜市場和飯店的人不清楚？

你賣的價格稍微高了，人家就自己直接下鄉去收了，誰會讓你這個中間商在裡面賺差價？

想要賺錢的話，那就只能往更遠更發達的地區送。

「或者可以考慮從這些二道販子手裡收購，然後再運出去賣，這樣量不就夠了嘛？」

秦林想了想，然後搖搖頭。

這樣問題就又回到原點了，秦林沒把握把這些人都搞定。

從今天的事情上就可以看出來，為了那幾個村的龍蝦生意就有人警告秦林，更何況是從量更大的二道販子手裡轉手收購？

這玩意早就有人收了，真要是能賺大錢，他們自己早就幹了，你以為還會輪到你？

原因無非是，一個這裡面水深，第二個不掙錢的可能性也大。

量上不去，賺的錢連油費過路費都不夠，虧本！

量上去了，你收購就不要花錢了啊？

本地的話說不定還能欠點，等掙錢了在給，遠的也不用太遠，十里一過，你不用現錢根本不可能收到。

02年做生意，就是熟人之間簽了合同寫了欠條的都是說坑就坑，更何況你一個新入行陌生人，誰會給你空手套白狼的機會？

想想也不可能。

可偏偏秦林就是因為兜里沒錢才想著販小龍蝦掙錢的，哪來的收購資本？！

這就是不可調和的矛盾。

而且哪怕收足了，賣到哪兒去也是個問題。

因為秦林放眼望去，海天市周圍四百公里範圍內。

「呵，全是窮鬼！」

省城金陵的消費水平倒是應該夠了。

可是要想富，先修路，而現在才零二年。

哪怕是在十幾年後，海天市到省城都要四五個小時高速才能到。而現在，京滬高速才剛剛建成通車呢，而且還坑爹地不路過省城，根本指望不上。

試試跑國道？

這時候的運貨的車可不是十幾年後，小縣城哪怕找再多的關係也很難找到冷藏車，只能用普通卡車自備個水箱之類的運輸。

一路顛簸，四月底二十度的氣溫，到了省城小龍蝦哪怕不死一半，也得有三分之一。

而且龍蝦這玩意好鬥，數量一多就愛打架，那鉗子很容易就會斷掉，進貨的商家不把你的價格壓到吐血才怪。

這年代的龍蝦可不像後世那種蝦苗一樣的小傢伙，最起碼一個也得一二兩，大的二三兩甚至有半斤的，所以它講究的就是個賣相！

兩個大鉗子紅彤彤的，威風凜凜，你給弄掉了竟然還想要高價？想都不要想，絕對的差評，送一次虧一次。

一句話「賣不賣？不賣拉倒！」

你還真能把龍蝦帶回去不成？！

另外這裡面還有一個繞不過的坎——盱縣！

盱縣的龍蝦節今年已經辦了兩屆，名聲已經打出來了，周圍縣市，但凡大一點的龍蝦採購都會到盱縣去，你海天市的憑什麼想分一杯羹？

至於說秦林收了龍蝦然後賣到盱縣去？

醒醒吧，人那邊養龍蝦不要太多，往外賣都來不及呢，誰閒著沒事收你販來的？憑你的便宜？

再說了，對於秦林而言，哪怕有路子，誰去？

他家可是三代單傳，什麼大伯大哥的一個沒有，誰跟著去押車？

讓秦林本人去？你讓他開口跟父母提一句試試。

「都要高考的人了還不好好學習，整天想著這些歪門邪道？腿都給你打斷了！」

當然，其實這些都是藉口。

最大的原因是，鹹魚的目標從來都是躺著掙錢，怎麼可能會選擇起早貪黑累死自己的方式？

那不是跟自己過不去嘛？

於是計劃再一次無疾而終。

「難道我註定只能當一條鹹魚？別人重生怎麼就那麼容易就能撈到第一桶金。」

秦林嘆了口氣。

機會再多，沒有本錢之前，腦子裡知道的那些賺錢的好東西就是樹上的葡萄，看到吃不到，酸！

不知不覺，一整天時間都在秦林的自憐自艾，長吁短嘆中度過。

（o__）?

中午的時候，秦林可憐巴巴地買了兩個個煎餅，然後又去小店買了包榨菜卷在裡面，連辣條和火腿腸都沒捨得買，就蹲在路邊把煎餅對付著啃完了事，連水都沒能喝上一口，最後還是在人家門口的老式水井上打了一瓢，才算解了口渴。

嘖嘖，真是聞著傷心，見著落淚，要多悽慘有多悽慘。

晚飯乾脆就沒吃，秦林忍著咕咕叫的肚子，好不容易才挨到晚自習放學的時間，裝出一副努力學習歸來的樣子，一回家便大喊道，「媽，餓了，有吃的嗎？下午食堂的飯沒吃飽。」

「這孩子，就不能讓人省心點，你先吃個蘋果，我給你下碗面去。」

柳蘭嗔怪，有些心疼，連忙去廚房給秦林準備吃的。

秦林心中有些愧疚，臉上卻嘿嘿一笑，「老媽最好了，您辛苦了。」

這話半真半假，其實秦林早就想跟父母說一聲辛苦了，上輩子自己讓他們操碎了心，卻沒能說一句感謝的話，這輩子如果再不說的話，實在是念頭不通達！

狼吞虎咽地將一大碗雞蛋面吃完，秦林在柳蘭的責怪聲中回到房間，眼中的淚水差點沒忍住。

「這輩子，一定不讓爸媽為自己操心，我們全家都要過上好日子。」

秦林握拳。

晚上，秦林躺在床上，思緒卻已經放飛起來，昨天腦袋因為重生被衝擊地有些大，亂糟糟的，思緒根本理不順，今天，在經過幾輪打擊之後，秦林終於可以靜下心來，好好思考一下這個重生後的時代了！

「兩千零二年啊，真是久遠到令人記憶都快模糊了的一段時光……」

秦林貌似淡然地吹了一聲口哨，腦海中卻已是激浪翻滾。

零二年，對於普通人而言只是一個不好不壞的年份。

飯照吃，班照上，改革的陣痛已經被漸漸拋在腦後，全國經濟正開始以一種令世界震驚的速度狂飆猛進。

作為國家主人的工農階級，擦乾臉上的血淚，咬咬牙，為了家庭，為了生活，再一次努力地挺直了傷痕累累卻依舊堅韌如鐵的脊樑。

中國，中國人，開始以一種讓世界瞠目結舌的速度迅速崛起，傲然地屹立在東方之巔。

去年，也就是2001年，有消息傳出，中國加入WTO已成定局後，全世界都在討論中國經濟會在加入WTO之後多長時間內崩潰。

無數西方媒體不斷發表文章，放大中國經濟發展中的一些問題，試圖抹黑貶低中國，甚至有些媒體已經開始彈冠相慶，提前慶祝資本主義即將完成世界人民大一統了。

但是，僅僅是一年。到了2002年底，吃苦耐勞的中國人，便用自己的汗水和淚水，讓全世界又開始討論另一個話題，Made in china！

資本主義世界打不垮我們！

因為全世界，沒有任何一個國家和民族的人能有中國人這般勤勞，這般聰明。

一個中國工人一天的工作量，比美國三個工人的都多，這絕不是在開玩笑。哪怕這三個中國工人的收入總和，還比不上一個美國工人，但是他們勤勤懇懇，從未抱怨過一句。

可以這樣說，後世中國能夠巨龍騰飛，聲震世界，完全是靠底層的勞動人民們，一滴血一滴汗鑄就的。

哪有什麼歲月靜好，只是有人在負重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