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益州(2/2)
因此蜀地所面臨的威脅,主要來自於兩個方向,即東部和北部。在蜀地北部,是米倉山和大巴山,越過這兩座山,就是漢中盆地,在漢中北面,隔秦嶺與關中相接。
由於秦嶺、米倉、大巴諸山都極其險峻,跨越極為困難,因此自古以來從漢中通關中、從蜀中到漢中的道路,只能沿崇山峻岭之間的河谷而行,多處河谷峭壁絕立,只能在懸崖之上架設棧道,其工程之大、形勢之險,令人乍舌。
所以在這個方向上,不要說戰鬥,即使僅僅是走路,都是一種奇蹟。
在其東部,則主要是沿著大江和荊州之地相接。但在巴蜀和湖北相接的那個地方,正好就是傳說中的三峽,三峽東西長將近200公里,兩岸絕壁陡立,最窄處不過一百多米,,山峰一般高出江面1000多米,險絕天下。
其中瞿塘峽自古就有「瞿塘天下險」的說法。在瞿塘江心中,有一巨大礁石,稱作灩澦堆,對長江上下航船構成了巨大威脅,更給瞿塘天險增加了份量。
這樣一個地區,與外界天然隔絕,而其內部卻大江縱橫,長江、岷江、沱江、嘉陵江等河流流經整個地區,區域內水陸交通便利,土地肥沃,無水旱之飢,用諸葛亮的話講,就是「益州隘塞,沃野千里,天府之土」,外有山川之險,內有天府之積,自然面對外來的進攻,蜀地就占據了極大的戰略優勢。」
「不錯,不錯。」
對於王生的分析,皇帝司馬遹非常認可。
畢竟自古以來,益州便就是易守難攻的。
「陛下再看看蜀中與外界的交通。」
王生的分析並沒有結束。
軍事地理,說到底是個地形與交通的問題
「臣下方才說了,在蜀地的西部和南部,基本不存在有力的威脅,蜀地盆地的威脅主要來自於北面和東面,是故我等便也主要是看看北、東兩面的情況。
先看北面:蜀地盆地北面的威脅,主要來自於漢中,而漢中的威脅,主要來自於關中。
從漢中到蜀中,主要有三條道路,從西向東分別是金牛道、米倉道、荔枝道。
其中金牛道從陽平關出發,翻越米倉山,到達蜀地廣元,再經過劍門關,到達梓潼、綿陽,最後抵達成都。
米倉道自漢中出發,翻越米倉山,直通向蜀地的巴中,再由巴中繼續向南可到達荊州、揚州之地。
荔枝道北端其自於漢中子午鎮,經過西鄉、萬源,最後到達達州,再繼續向南也可至荊州、揚州之地。
這三條道路,是漢中通往蜀中的最主要的通道,兩地之間的交通,基本上都是通過這三條道路完成。其中金牛道在漢中匯總了陳倉道和褒斜道,在蜀中則直通成都,因此在三條道路中最為重要。
除了這三條主要道路外,還有一條陰平道,從秦雍之地隴南的文縣翻越摩天嶺,穿越龍門山,最後直抵江油,這是條小路,行進艱難,但在戰爭中往往起到奇兵的作用,當年鄧艾偷渡陰平,就是走的這條路。
在這四條道路中,軍事行動最多的是金牛道,因為金牛道直抵蜀地的政治心臟——成都,因此大凡伐蜀,大軍自漢中南下,大多數走金牛道。
但是,在這條道路上有一座天下雄關——劍門關,金牛道自廣元南下,至劍閣縣,在這裡進入劍山山區,劍山綿延數百公里,其南坡舒緩,而北面絕壁陡立,只有一個地方如刀砍斧劈一樣出現一個缺口,可供行人通過,因其如兩門對立,故稱劍門。
自古以來號稱「劍門天下雄」,自諸葛亮在此設關以來,劍門關從未被從正面攻克。劍門崢嶸而崔嵬,一夫當關,萬夫莫開,可知劍門關之險要。」
在這裡,王生小小的借用了李白的詩篇,他現在還沒出生,所以不用去壓他的棺材板。
「因此自古以來想要攻克劍門關,只能採取迂迴的辦法,從小路繞到劍門關背後。
鍾會攻蜀,十萬大軍頓兵劍門關下數月,不能寸進,最後糧盡欲還,正在此時,鄧艾繞道陰平道,從江油進入蜀中,在綿竹大破諸葛瞻,攻陷成都,於是姜維只得投降。
但是陰平道是小路,太過艱險,鄧艾行軍,「自陰平道行無人之地七百餘里,鑿山通道,造作橋閣。山高谷深,至為艱險,又糧運將匱,頻於危殆」,可知陰平道之險要,只能作為出奇兵之用。
米倉道和荔枝道的軍事行動很少,歷史上一共就那兩三次,這是因為這兩天路的目的地都不是重要城市,不具備太大的軍事價值。
前朝時張郃曾從米倉道南下蜀中,但他的目的是劫掠人口,最後在宕渠被張飛擊敗。
說到此處,便不得不提=漢中,由於秦嶺高峻,而相對來講,米倉山和大巴山就較為和緩,因此漢中和蜀地交流較多,無論是在經濟、政治、人文上都和蜀地是一體。
從軍事地理上來講,蜀地的軍事部署,決不能局限在蜀地邊境,必須要將漢中納入其中。我們看上面地圖就很清楚了,關中向南翻越秦嶺有四條道路:陳倉道、褒斜道、儻駱道、子午道,全部匯集於漢中。
而蜀地向北翻越米倉山、大巴山有三條道路:金牛道、米倉道、荔枝道,也全部匯集於漢中,
換言之,漢中控制了關中到蜀地之間的交通。
從防守的角度而言,蜀地要防禦,必須要給自己留下足夠的彈性空間,而這個空間就是漢中,占據了漢中,則與關中共秦嶺之險,以難以逾越的秦嶺作為第一道防線,以大巴山、米倉山作為第二道防線,劍門關則是最後的大門。
蜀地一旦失去漢中,則敵人將直接進逼劍門關,蜀中政權再無絲毫後路可退。從進攻的角度看,漢中是走出蜀地的前進基地,占據了漢中,則北可攻關中,西可入隴右,發展空間陡然增大。倘若失去漢中,則蜀中政權只能侷促於盆地之中
而我等要做的,便是先拿下漢中,再進而進逼益州。」
皇帝聽著王生的分析,心中感慨廣元侯對軍事地理的研究果然精深。
難怪之前一直打勝仗。
現在他聽到了廣元侯的分析,這樣對軍事地理如此了解的人,若是打不了勝仗,那誰還能打勝仗呢?
然而,王生的分析還沒有完。
「陛下,我等再看東面的通道。
蜀地東面的通道只有一條,就是大江(長江),從宜昌溯江而上,經過三峽,即進入巴蜀,這就是東面的通道。
在這條道路上,有兩個非常重要的關口,一是瞿塘關,瞿塘峽口,瞿塘峽是三峽最西的一個峽谷,險峻異常,當敵人溯江而上,剛剛走出數百里的三峽,就在這裡迎頭碰上瞿塘關。在東面通道上瞿塘關的地位,猶如北面金牛道上的劍門關,自古就有「劍門天下雄,瞿塘天下險」的說法。
瞿塘關之險,不但在於險峰大江,還在於江心中的灩澦堆。
灩澦堆是瞿塘峽江心中的一個大礁石,正對著長江航道,由於長江水量不同,灩澦堆露出水面的大小也不同。
當地有歌謠曰:「灩澦大如馬,瞿塘不可下。灩澦大如猴,瞿塘不可游。灩澦大如象,瞿塘不可上。灩澦大如龜,瞿塘不可回。」其險可知。
過了瞿塘關之後,再溯江而上,就到了渝州。
在渝州這裡,水道分為兩支,一支入涪江北山,直趨綿陽,抵成都之北,這條水道叫內水。
一條繼續溯長江而上,然後進入岷江,抵達成都,這支水道叫外水。
因為渝州總括內外兩水道,因此就成為了東川地區最重要的城市,占領了渝州,上可進兵成都,下可威脅荊襄。
漢光武帝劉秀攻公孫述,即派岑彭沿長江而進,先敗敵於江關(瞿塘),又進兵至江州(渝州),然後分兵,使臧宮入內水,自率主力入外水直趨成都,「勢若風雨」,「蜀地皆大駭,(公孫)述以杖擊地,曰『何神也』」。
劉備取蜀中,也是自長江而入,然後沿內水北上至葭萌關。後來龐統戰死,劉備調諸葛亮入蜀,諸葛亮、張飛、趙雲也是自長江而入,在渝州張飛義釋嚴顏,然後諸葛亮分兵,派趙雲率軍自外水前進,自己和張飛從內水而上,分定郡縣。」
分析了這麼多,王生最終還是給出了自己的計策。
「以臣下之間,攻蜀,若是能東面北面一齊出力,蜀地的逆賊李雄,定然首尾不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