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一章 推演(2/2)
王生努了努嘴,繼續說道:「若中宮召見太子入宮,在宮中,太子如無根之萍,自然是中宮欲他如何,他便如何的,若是將太子灌醉,引導太子寫下大逆不道之語,到時候,中宮欲廢太子,張公欲如何?」
「太子乃社稷之後,老朽不論如何,都不會讓太子被廢。」
「若中宮執意?」
「那我也執意。」
「哪怕人頭落地,哪怕官爵頓無?」
「哪怕人頭落地,哪怕官爵全無!」張華的語氣很是堅定。
王生在心裡嘆了一口氣。
張華現在說的話實在是太好聽了。
但是...
他說的,跟他做的不一樣啊!
按照歷史軌跡,張華會遭遇王生所言的同樣境遇。
但他在那個時候,他的選擇可是與他說的話不是一致的。
說的,永遠比作的簡單。
這句話放在任何時代,放在任何人身上,都是合適的。
「若是中宮執意,最後還是將太子廢了。」
「朝中諸臣,不會同意。」
「假令同意。」
張華輕輕點頭。
「你繼續說罷。」
「假令太子被廢,張公覺得朝中局勢會如何?」
「若太子被廢,我等定然是會復太子位的。」
在這裡,王生也只能冷笑兩聲了。
太子廢都廢了,你跟我說會復位太子?
這種事情,和你說你這輩子都不吃飯的概率是差不多的。
根本沒有一絲一毫的可信度。
當然,王生在這裡也不把這事情說開。
「張公復位太子,中宮可會同意?」
「便是不同意,我等也要如此做。」
意思就是,不論結果,只求心安了。
或許是覺得自己的答案不好,張華問道:「若太子無法復位,這局勢會如何變?」
「中宮不會留太子,既然太子被廢,自然是囚禁於金鏞城之中的,那時候,太子的死活,只在中宮的一言之中。」
「中宮不是傻子,她不敢殺太子。」
「她當然不敢殺太子。」
太子即便是廢掉了,那也是太子。
更不用說司馬遹的地位十分特殊了。
「中宮會外放太子,然後在外放的地方,讓太子出了一些意外,不幸而薨。」
「太子不能死。」
太子被廢算是最嚴重的後果了。
若是太子死了...
張華很難相信那時候的局勢是如何的。
首先,那些太子宮的人絕對會憤怒。
其次,諸王也會憤怒。
到時候中宮,說不定也存在不了。
「皇后雖然荒謬,但並不痴傻,她知曉太子死後的局勢是如何的。」
「張公可知賈模的去處?」
「紫金光祿大夫已然歸鄉。」
「那便是了。」
王生把玩這手上的茶杯。
這茶杯雖然不是玉杯,但摸起來的手感,卻還是不錯的。
老槐樹下落葉飄飛,王生的嘴角綴著笑容。
局勢的主動權,越發的被他握在手心了。
「尋常時候,都是賈模規勸中宮,是故中宮才不會衝動,朝堂之所以穩固,張公自然有功,但紫金光祿大夫賈模也是居功至偉的。」
對於王生的這句話,張華輕輕點頭,沒有反駁。
王生說的是真話。
「但皇后還是不會如此做。」
「皇后自然不會如此做,但若是有人暗中攛掇,那又會如何?」
有人在暗中攛掇?
「侍中賈謐?」
「他只是一個,侍中賈謐與太子恩怨已深,其實說起來,皇后之母也是想要太子宮與中宮和睦的,皇后曾經也有這個想法,只是太子與賈謐不和,自然導致太子宮與中宮的關係不能緩和了。」
張華輕輕點頭。
賈謐,從來就是一個讓他頭疼的存在。
你說賈謐他傻吧?
他又不傻,在洛陽的俊才之中,賈謐絕對是排的上號的,但是你要說這個賈謐他不傻吧。
看起來有很傻,做的事情,根本不顧及大局。
太子宮與中宮和睦,才是最好的選擇啊!
當然...
張華的這個想法是基於他自己而言的。
屁股決定腦袋,張華不是賈謐,自然也不知道賈謐心裡到底是在想些什麼。
「侍中賈謐,確實是不會放過太子,但皇后知曉賈謐的為人,知曉賈謐與太子的關係,是故,賈謐的話,她估計是會斟酌再三的。」
「自然。」
王生輕輕笑著,說道:「若是這個時候,趙王再湊上來呢?」
「趙王?」
張華眉頭緊皺。
「趙王為何要來?」
「張公覺得趙王何許人也?」
「無能之輩。」
單獨與王生說話,張華自然也不需要藏著掖著。
「張公只說對了一半,趙王不僅是無能之輩,更是陰險小人,張公試想,若是太子被廢,最開心的人是誰?」
最開心的人?
張華思索片刻,說道:「侍中賈謐。」
「其次呢?」
「你的意思是說...趙王?」
「趙王可曾恭敬?」
「對中宮是非常恭敬的。」
「在下是問他的本心。」
本心?
張華眉頭微皺,枯槁的手指小力的敲打著桌塌。
「或許並不恭敬。」
「趙王心志頗高,或許,要比太子宮高。」
比太子宮高,自然就是那個位置了。
全天下唯一的一個寶座。
「若是趙王攛掇皇后將廢掉的太子殺了,那會如何?」
「假使皇后做了,似乎...」
張華話還沒說完,臉色就變得很差了。
他想透了事情的重中之重。
「你是說,趙王通過皇后殺太子的事情,為太子平反,順帶將中宮剷除,他自己成為攝政王?」
「恐怕不是攝政王這般簡單。」
話說到這裡,王生也沒有繼續說下去了。
而張華的表情,也不似開始那般輕鬆了。
他在想王生推演的真實性。
越想下去,張華便越覺得王生推演得不錯。
在一邊,看著張華的表情,王生是絲毫不覺得奇怪。
這不僅是他推演得不錯。
這同時也是歷史的軌跡,歷史上真正發生的事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