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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九章 好戲(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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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的原因?」

溫羨的眉頭緊緊的皺起來了。

「茂先何意?」

張華深深看了溫羨一眼,左手輕輕多的撫著自己的長須,說道:「長卿以為如此天下形勢為何?」

天下形勢?

溫羨愣了一下。

「天下一統,哪來的形勢?」

「天下確實一統。」

張華輕輕點頭,緊接著,他的眼神也銳利起來銳利。

「然而秦滅六國,始皇帝也如你一般所想,以為秦可以千秋萬代多的存在下去,結果呢?」

張華這樣的一個問題,倒是讓溫羨不敢在回答下去了。

張華呵呵一笑,繼續說道:「如今天下確實一統,然則南人與北人並非一心,此為隱患一。」

溫羨輕輕點頭。

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

北方人,作為戰勝國,自然覺得自己高人一等,南方人都是吳人,吳國被滅,也就是失敗者,喪國之人,如何會被戰勝國的人民所看得起?

然而,尊重都是相互的。

北人不尊重南人,南人自然也不會尊重北人。

這一點,從陸機陸雲兩兄弟到洛陽來便可以體現出來了。

陸機陸雲到洛陽的時候已經是武帝太康末年,很快就趕上武帝死、惠帝立,政局動盪,「八王之亂」開始。

儘管如此,二陸卻一直做官。

以陸機舉例,最初為太傅楊駿闢為祭酒,遷太子洗馬,著作郎,吳王晏郎中令,尚書中兵郎,轉殿中郎。

趙王倫為相國,「選用海內名德之士」,以陸機為參軍,後任為中書郎。

趙王倫敗後,成都王穎任他為參大將軍軍事,平原內史,最後任之為後將軍、河北大都督。

十五年間雖屢易其主,總算一直在做官,還躋身「海內名德之士」的行列,似乎並未遭到歧視。

但這只是表面現象。

長樂馮熊有段話,透露了問題的實質。

吳郡顧榮與二陸一同在洛,曾任大司馬齊王周主簿。

馮熊對齊王周長史葛嶼說:「以顧榮為主簿,所以甄拔才望,委以事機,不復計南北親疏,欲平海內之心也。」

原來用人有個「南北親疏」,實即北親南硫。

重用吳士,無非「欲平海內之心」,做個按政策南北平等的姿態,實際上吳人疏遠,不能重用。

顧榮如此,二陸當然也如此。

金谷二十四友之中,陸機陸雲也一直被排斥在核心層之外的。

不然,陸機也不會對這個『組織』如此沒有歸屬感。

甚至想要幫助素未謀面的寒素王生了。

這不是沒有原因額。

這裡邊還有個「正統」與「詹越」之爭。

按《晉書》周處、華譚二傳,周、華二人受到嘲諷後都作了嚴正、巧妙的回答。

如周處回敬王渾:「漢末分崩,三國鼎立,魏滅於前,吳亡於後,亡國之感,豈惟一人!」

意指王渾本為魏臣,魏亡而為晉臣:我們是吳臣.吳亡而為晉臣,你與我們都是「亡國之餘」,何獨輕侮吳人?

《周處傳》謂周的回答「渾有慚色」。

其實未必。

因為司馬氏官方的觀點,認為魏承漢,晉承魏,一脈相傳,屬於正統,而孫吳卻是借越的、非法的。

這種爭論還表現在陸機與潘岳代賈謐所作的贈答詩中。

潘岳《為賈謐作贈陸機》詩中提到孫吳,說:

南吳伊何?膺號稱王。大晉統天,仁風遐揚。偽孫銜璧,奉土歸疆。

稱「潛」,稱「偽」,當然斥孫吳為非法。

陸機卻不買帳。

在《答賈謐詩》中針鋒相對予以反擊:

王室之亂,靡邦不泯。如彼墜景,曾不可振。

乃眷三哲,稗入斯民。啟土雖難,改物承天。

愛茲有魏,即宮天邑。吳實龍飛,劉亦岳立。

照陸機所說,魏蜀吳三國是平等的「三哲」,吳國「承天」而「龍飛」,當然合法。

這表明陸機堅決維護自己家國的尊嚴。

然而在當時條件下,他的抗辯只能是徒勞的。

南北矛盾,例子還有很多。

太康元年,吳平,晉安東將軍王渾登建鄴宮面酒,既酣,謂吳人日:「諸君亡國之餘,得無感乎?」

這話是對跟隨孫皓投降晉軍的一大批孫吳舊臣說的,顯露了王渾作為征服者、戰勝者的驕橫之氣。

南北矛盾如此,現在還好,若是到了將來,難免會成為巨大的隱患。

溫羨雖然也覺得南北關係是一個隱患,但並不覺得這是一個巨大的隱患。

「真正的隱患,在東宮與中宮之間,非是南北。」

張華輕輕搖頭。

「東宮與中宮,確實是一個巨大的隱患,但也不是沒有調和的可能。」

這些年來,張華在治理國事之餘,便是在調和東宮與中宮的關係。

這也是他身兼太子少傅以及將自己的兒子放在太子身邊作為門大夫的原因之一。

「如何有調和的可能。」

溫羨卻是看的比張華要清楚不少。

「太子娶的不是賈家之女,而是王家之女,從那一刻起,中宮與東宮之間便不可能善了。」

「不一定。」

張華輕輕搖頭。

「這些日子,皇后與太子不是相處得挺融洽的?」

「現在的情況,又如何能夠持久?」

溫羨擺了擺頭,他知道,他是無法說服面前的老友的。

索性,他也不想在此處與張華爭辯下去了。

「先別說這些了,與我說說你的謀算。」

張華眼睛一閃。

他知道溫羨是他信得過的人,是故他也馬上開口說話了。

「皇后信任老夫,故此將尚書台,將朝中大事都交於我手,然而,前幾日我便知曉光祿大夫請辭告老了,光祿大夫何人,長卿豈會不知?」

光祿大夫賈模是洛陽賈氏的人,與張華相比,賈南風自然是更加信任他。

但便是如此,賈南風依然將賈模排斥在外了。

「茂先的覺得,皇后如今排斥出了光祿大夫,下一個,便是你?」

「老夫擔憂的不是這個。」

張華輕輕搖頭。

「我擔憂的是侍中。」

侍中?

賈謐?

溫羨愣了一下。

「為何是侍中?」

張華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了溫羨一句。

「長卿,你可知道狸貓?」

狸貓?

「這侍中賈謐,還能與狸貓有聯繫?」

「呵呵。」

「狸貓好吃獨食,賈謐豈不也是如此?」

獨食?

被張華一說,溫羨馬上就反應過來了。

「茂先的意思是?」

「此信件不是為了試皇后,而是為了試賈謐。」

「試賈謐?」

張華點了點頭。

「我倒是要看看,這個賈謐能夠玩出什麼花樣來。」

在朝堂上矗立了幾十年,這其中的生存之道,張華比任何人都明白。

知己知彼,方能百戰百勝。

現在,張華就是要摸清賈謐心中所想。

以及...

他的底牌。

「只是如此一來,那寒素豈不是被茂先牽連進來了?」

「禍兮福所倚,福兮禍所伏。」

張華卻並不覺得自己害了王生。

「此時那寒素便是死局了,若非我此舉,恐怕他到了時間,便只能成為郭彰刀下亡魂,我如此做,自然是將他捲入風暴,但又何嘗不是在幫他,若是他足夠聰明,自然能夠在風暴中矗立下去,若是不夠聰明,那也是他的命。」

「命?」

聽到這個字,溫羨也沉默下去了。

他眼神十分複雜。

似乎是被這個字所深深觸動。

溫羨,也是有故事的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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