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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益州亂起(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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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安撫有時候並不能真的將人心安撫下去。

看似平靜的洛陽,實際上卻是波濤洶湧。

王生這幾日一直在皇宮。

在太極殿。

皇帝生病了,上朝上不了,但奏章是要改的。

王生便給皇帝念奏章,皇帝再說該如何答覆。

說起來,這是一個不小的權力,也可以說完全沒有權力。

王生知道,皇帝這是在鍛鍊他。

處理奏章這種事情,可以說是國之大事了。

原來是給尚書台做的,後來給中書省做。

前些日子收到皇帝手上,但皇帝總歸是人,不是鋼鐵。

是人就會累,就會倦。

尤其是現在的皇帝。

是身心俱疲。

而且,夜以繼日的工作,卻換不到成就,見不到曙光,面對的,全是與自己想像中不同的事情。

這種挫敗感,也讓皇帝很不好受。

有很多人只能做一時的明君,無法做一輩子的明君。

這很簡單。

人都是有三分鐘熱情的,而一旦熱情消去了,自然就不會再做了。

當然,有的人熱情長一些,但也是沒有用處的。

皇帝號稱可以什麼事情都做,但事實上,並非真的所有事情都可以做。

尤其對一個剛登基的皇帝來說。

或許是太后干政,或許是輔政大臣的阻攔,或者是世家,或者是這天下就已經很讓人失望了。

很多三分鐘明君,並非是他們不想做明君,而是前路的困難太多。

一個最好的例子,就是唐朝的皇帝唐玄宗了。

玄宗一開始在重重危機中踩著無數人的屍體走上政治舞台,孜孜求治。那時的他,是一個是非分明,頗有決斷的人。

但在時間的侵襲下,他的心已經無法保持原來的狀態。

可能在他自己看來,自己並沒有多少變化,仍是以前的那個孜孜求治的賢明帝王,但在外人看來,他已經跟之前判若兩人。

他越來越不能容忍不同的意見,對那些在「細枝末節」上固執己見,故意與自己過不去的人,越來越感到厭惡。

處理軍政事務時,他的情緒時常出現起伏,無法抑制自己的好惡。

隨著政治經驗的累積,他越來越不耐瑣細,對傳說中的「垂拱而治」也越來越嚮往。

他對感官刺激所帶來的快樂越來越沉浸其中,無法自拔,柔軟的女體,動聽的音樂,好看的舞蹈……

這些過去他曾經明確表示要控制甚至棄絕的東西,現在越來越感覺不可或缺,尤其是想到自己已經年近五旬,這種焦慮感越來越強。

於是從開始的明君,變成了後面的昏君。

唐玄宗的變化,其實就可以說就是現在司馬遹的變化。

現在的司馬遹,對剛開始接觸大權的那種緊張感,那種興趣,已經是沒有多少了。

反而是一提到諸王的消息,他臉上都會露出極為厭惡之色。

王生便在這般,度過了這幾日。

通過處理朝政,王生對天下大勢,又有另外的了解了。

首先,江南那邊沒有什麼實質性的消息,但是關於江南的奏章,卻是比其他地方要多。

還有一個,便是鄴城,便是遼東。

尤其是在蜀中,王生已經可以聽到一些後世熟悉的名字了。

譬如說成漢政權的奠基者,李特的名字。

當然,此時的李特,還是在益州刺史趙廞後面的一個微不足道的名字而已。

益州刺史趙廞叛亂。

益州亂成了一鍋粥。

而李特,是討伐益州刺史趙廞的一支。

當然,此事要說起來,還得從齊萬年的事情說起。

元康六年,氐人齊萬年造反,關西一帶兵禍擾亂,再加連年大荒,略陽、天水等六郡的百姓流亡、遷移,尋找糧谷進入漢川的有幾萬家,其中便有李特兄弟。

路上處處見到有病和窮苦的人,李特兄弟經常救助賑濟、保護這些人,從此得到眾人之心。

流亡的百姓到漢中後,上書請求在巴、蜀寄食,朝廷議政時不允許,派侍御史李宓持節前往慰勞,同時監督他們,不讓他們進入劍閣。

李宓到達漢中,接受流民的賄賂,上表說:「流民有十萬多人,不是漢中一個郡所能夠救濟,如果東往荊州,水流湍急危險,而且沒有船隻。蜀地有糧食儲備,百姓豐足富裕,可以讓流民前往那裡解決吃飯問題。」

朝廷聽從李宓的意見。

從此,流民散布於梁州、益州。

至於益州刺史趙廞造反,說實在的還是洛陽朝廷的問題。

賈南風失勢後沒多久,司馬遹便開始了洛陽的清洗活動,而益州刺史趙廞雖然是封疆大吏,但依然受到了皇帝的『關懷』。

朝廷下詔徵召益州刺史趙廞入朝擔任大長秋,讓成都內史耿滕代替趙廞任益州刺史。

趙廞與賈南風是姻親關係,聽聞朝廷徵召任命,非常害怕,加上他看到朝堂的衰微敗亂,心裡已存有占據蜀地的願望,就拿出倉庫中的糧食,賑濟流民,來收買民心。

因為李特兄弟材力勇武,手下都是巴西郡人,與趙廞同郡,趙廞對待他們非常優厚,作為自己的爪牙。

李特等人憑仗著趙廞的權勢,專門聚眾作強盜,蜀人十分忌恨他們。

耿滕曾多次秘密奏報司馬遹:「流民剽悍驍勇,而蜀人怯懦軟弱,主人對付不了客人,一定會造成禍亂,應該讓流民還歸本土。如果讓他們留在地勢險要的蜀地,恐怕秦州、雍州地區的災禍就要轉移到梁、益地區。」

趙廞聽說後非常憎恨耿滕。

前些日子,益州接到司馬遹的詔書後,派文武官員一千多人迎接耿滕,耿滕率領眾人進入州城,趙廞派徒眾迎擊耿滕,在西門交戰,耿滕戰敗而死。

這下子,就是益州刺史趙廞公然與皇帝撕破臉了。

一不做二不休,趙廞自稱大都督、大將軍、益州牧,安排設置僚屬,改換所屬的郡守縣令,以前朝堂所任命的官員,沒有敢不聽從趙廞的。

強龍是強但拗不過現在的地頭蛇,更何況,現在朝廷西征,根本沒有餘力管顧蜀中的事情。

李特的弟弟李庠和兄弟以及妹夫李含、任回、上官惇、李攀、費佗、苻成、隗伯等人率領四千騎兵歸附趙廞。

趙廞任命李庠為威寇將軍,封為陽泉亭侯,把他看作親信心腹,讓他募集六郡的強壯勇武的人,發展到一萬餘人,以截斷北來的道路。

李庠為人驍勇,很得人心,號稱東羌良將。

趙廞逐漸忌恨他,但沒有明說。

十二月,長史杜淑、張粲勸說趙廞道:「將軍剛剛起兵,就倉促派李庠在外掌握重兵。他不是我們的族類,一定不會和我們一條心,這是倒轉長矛交給別人讓他向我們攻擊,應當儘快設法對付他。」

正碰上李庠勸說趙廞稱帝,杜淑、張粲告訴趙廞這是李庠大逆不道,便把李庠與他的兒子侄子十餘人一齊殺害。

當時李特、李流都在外帶兵,趙廞派人去安撫告慰他們說:「李庠說了不應該說的話,應判死罪。與你們兄弟不相干。」

並任命李特、李流為督將。

李特、李流怨恨趙廞,便帶領兵馬回到綿竹。

之後,李特養精蓄銳,擊敗了趙廞精銳,現如今是直接打到了成都了。

像這麼仔細的上奏文書,不是在皇帝這裡,王生根本是看不到的。

不僅僅是益州。

像是許昌,鄴城,乃至於長安,奏章的內容,都是第一手的資料。

王生此時在太極殿中,就像是一塊乾癟的海綿,源源不斷的吸取著這些有用的知識。

他相信,這些知識,終有一日是會用得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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