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再訪張華(2/2)
看著王導的背影,王生卻是眼神閃爍。
對於王導,王生心中其實有許多猜測的。
王導這人與王敦不一樣。
王敦可以說是七成的利己主義者。
他雖然以皇帝為尊,但是這種尊有多少,卻是一個未知數。
加之王敦野心極大,便是皇帝,對他都是有些忌憚的。
但是王導卻不一樣。
在琅琊王氏的幾個人中,王導比之王敦,存在感更低。
但是說起來,王導比王敦更加受到皇帝的信任,而且跟的時間也更長。
譬如一些事情,王生在時,王導一般都在,但是王敦卻是不在。
這其實已經很好的說明問題了。
這說明王導並不單純是琅琊王氏的人,恐怕,也是皇帝的人。
這也是王生故意說出方才那番話的原因。
王生拜見張華,與王導,張華所言之一言一語,恐怕都是會在皇帝耳中的。
這自然可以說是監控,但王生也可以利用這個監控,為自己做一些事情。
譬如方才那些話。
若是王導與皇帝說了,自己手上的人手不夠,皇帝會如何想?
覺得他是弄臣?
但是現在借王導之口,那又不一樣了。
恐怕皇帝司馬遹便會默許他此番拜見張華所做的事情了。
有些事情,王生自己去說,效果不如一個旁觀者王導去說的。
王生輕輕搖頭,先將腦中這些雜七雜八的想法拋出去。
換了一身適合出門的衣服,王生便與王導一同坐上馬車,朝著張華所在的莊園去了。
因為是提前有約的,王生王導兩人自然是直接進入其中的。
當時寒冬之日,這莊園自然是在一片銀裝素裹之中了,但是現在已經是春日了,雪也早就融完了。
春日,萬物復甦,整個莊園,都掩映在一片鬱鬱蔥蔥的綠色之中。
到現在,王生才發現,張華所在的這個莊園,比之金谷園還有王生之前居住的桃柳園,其中的植被樹木,都要多得多得多。
說是莊園,現在看來,更像是林園。
槐樹桃樹柳樹梅樹...
一一陳列。
在管事得引領下,王生很快到了張華所在的地方。
是在之前的那個石亭邊,在通往石亭的過道中,王生見到了張華。
過道上,張華搭起了葡萄架,此時正在認真修剪葡萄架上的枝葉。
葡萄是漢武帝的時候就傳過來的東西,像是魏文帝曹丕,就很喜歡吃葡萄。
但因為種子比較珍貴,加之水土不服的原因,現在能夠種植的葡萄,畢竟還是少數。
在這裡能夠見到葡萄,王生心中還是有些詫異的。
而面前張華的模樣,便更讓王生詫異了。
之前王生見到張華,便只覺得是風燭殘年,現在看過去,倒是顯得有些生氣了,只是他眉眼間時常皺起,看起來對這田園生活也不是很心儀。
王生看著張華,對其行了一禮。
「拜見張公。」
王導在王生身側亦是行禮。
王生來了,張華也就將手上修剪葡萄枝葉的剪刀放下去了。
「廣元侯來了。」
張華眯著眼睛,看起來十分和藹。
「這人老了,無聊了,便免不得找一些事情來做,這莊園外我還重了一隴的菜,修剪修剪這蒲桃,也算是有些事情來做了。」
人一無聊了,確實容易發瘋。
尤其是想張華這樣的人,原來是身居高位的,國事操勞,一刻都停不下來,就像是一塊已經上了條的機械錶,突然間要它停下來,就會損傷根基。
像張華這種年紀的,一旦沒事情做,恐怕就會老年痴呆了。
不過現在看著這張華,狀態倒是不錯,還會想著享受生活,這一點可是尤其不易的。
「琅琊王氏家的小子也過來了,我這裡可沒有什麼吃的喝的,唯獨有的,恐怕就是這不在江湖之上的安逸了。」
王導既然來拜見張華,自然就不是奔著吃喝來的。
「張公說笑了,導前來拜見,實在是仰慕張公,現如今我也踏上仕途,張公為過來人,想來是比在下要看得透徹的。」
張華輕輕一笑。
「若我看得透徹,我便歸家去了,也不會留在洛陽。」
張華倒也是坦率。
「琅琊王氏現在身居高位,陛下器重,天下紅眼,社稷倚重,你也要多多思量,在其位,便謀其職。」
「是。」
王導輕輕點頭。
能讓王導如此乖巧,除了王敦之外,現在又多了一個張華。
「坐罷,這春日蒲桃長得還不夠茂盛,這果實,也沒有結出來,不過到了夏日,恐怕就可以納涼了。」
王生盤坐下來,坐在張華對首。
「廣元侯今日來拜見,是有什麼事情嗎?」
王生看著張華,那皺紋如同老樹皮的臉上,鑲嵌著兩顆還算明亮的眼睛。
「張公說笑了,我來此地拜會,一來是因為仰慕張公,遂來拜見;這二來,卻是張公相邀,否則我也不會來。」
這話說得這麼直白,倒是將中間虛與委蛇的話都省略了。
「誰說是我邀你的?」
「張公賢婿卞粹邀我過來的。」
「哦?是他啊,倒是我老糊塗了。」
老糊塗的張華未必老糊塗,王生心可算是明亮的。
「我確實是有事要與你說,但也只與你一個人說。」
張華的言外之意,已經是很明顯了。
王導心中稍稍有些異樣,但是張華都如此說了,他還是站了起來。
「既然如此,那我便去園中隨意走走了。」
王導要走,不料王生卻拉住王導的手,不讓他離去。
「茂弘兄留步,你也非外人,我與張公所言之語,更非是什麼秘事,何必避嫌?」
「哦?」
張華眉頭一挑,他看了一眼王生,再撇了一眼王導,老臉上又露出笑容來了。
只是這笑容,似乎有別樣的意味於其中。
「既然廣元侯都這樣說了,那你也不用走了。」
王導心中詫異,也不知道張華與王生兩個人肚子裡賣的是什麼藥,但現在,便也只能坐回去了。
「自我乞骸骨之後,天下愈亂,先是齊萬年,再是益州趙廞,現在又是魏郡,總歸是有些事情做錯了,才會導致如此的。」
張華就差說要再次出山了。
「張公慎言,齊萬年,在張公之時便已經興起,益州趙廞則是與賈后有關,實則是宮廷之爭的延續,至於魏郡,背後恐怕是個別有心人謀動,非是張公乞骸骨之後便興起的,而是多年前埋下的禍根,張公以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