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絕境(2/2)
不敢。
別人不知道,最起碼,趙廞不敢。
「你們先下去休息吧,之後,我會再召見你們。」
「諾!」
眾人感覺自己是從修羅場中撿了一條命回來,心中長長的舒了一口氣,三人對視一眼,皆是看到了對方眼中的慶幸之意。
三人很快退下。
前殿之中,除了趙廞之外,便只有他的隨從朱竺了。
「牧尊,何至於如此頹廢?」
趙廞嘆了一口氣,輕輕搖頭。
「回去歇息罷。」
朱竺心中疑惑,不知道這趙廞半夜把他叫醒,最後又讓他回去是什麼意思。
心中雖然疑惑,但朱竺還是領命了。
「諾!」
說起來,他現在也是困得很的。
這下子,深夜,前殿便只剩下趙廞一人了。
趙廞走出前殿,凝視深夜景色。
春夜安詳,繁星滿天,一輪明月掛在天邊,披拂著月光,將整個成都籠罩在一片祥和之中。
遠處,犬吠陣陣,生活氣息鋪面而來。
但這樣的深夜景色,趙廞卻看到了不一樣的地方。
他覺得這樣的夜是恐怖的。
春日的深夜,宮門前的石人燈座中的燈火像鬼火般跳動著,忽明忽暗,夜如同一個黑色的罩子,罩在他的頭上,是那麼沉重而且猙獰。
蝙蝠成群地從不知何處中竄出,張開黑色的羽翼吱吱地飛著,有時幾乎要撲到趙廞的頭上。
宮道兩旁的樹木被風吹得來回地搖曳,發出咿咿呀呀哭泣聲。
趙廞摒住呼吸,低著頭快步行走著,好像要儘快逃出這漆黑的墳墓。
身後的落葉被風吹得嘩嘩作響,總好像有一隻黑手從身後向他的頭頂伸來……
一睜眼...
原來是個夢。
但讓趙廞有些驚奇的是,他不是睡在床上,而是在前殿睡著了。
這是一個真實,而讓人絕望的夢。
........
次日清晨。
江陽城中,蜀郡太守李芯看著督護常俊說道:「耿滕帶著的荊州兵已經到符縣了,符縣我們沒有留太多的人,恐怕是守不了多久的。」
督護常俊輕輕點頭,臉上露出的神色也很是凝重。
「耿滕老兒這次帶了至少五萬荊州兵,我們手下的這兩萬人,恐怕很難守住江陽城。」
常俊並非傻子,他自然知道是守不了的。
江陽城並非是堅城,要守,難度太大了。
而且知道王師已至的消息,士氣一直很低落了。
這就是所謂之大勢,所謂之正義的用處了。
未戰先怯,士氣首先就比對面的要低個五六擋了。
「是很難守住。」
李芯眼珠一轉,他決定要試一試面前的這個督護常俊。
「督護覺得牧尊的應對策略如何?」
常俊愣了一下,看向李芯,說道:「若是牧尊的計策全部成效,那自然是可以應對面前的困局的。」
「此言差矣。」
李芯卻是輕輕搖頭。
「在我看來,牧尊便是做到了,恐怕也只是應對面前的困局而已,與長遠來看,還是免不得敗局出現的。」
「哦?」
常俊愣了一下。
「太守有何高見?」
李芯見到常俊還不算太反感他的這個話題,便接下去說了。
「牧尊的策略看起來就是兩個方面,第一就是聯合河間王,第二是穩住李特,之後傾盡全力對付耿滕,而我等的任務就是守住江陽郡,鍵為郡,為牧尊爭取十日時間,但這其中,變數太大,難度也太大了。」
李芯眼神灼灼的看著常俊,問道:「督護有信心擋住耿滕十日?不說十日,五日,督護可有信心?」
被李芯這般一問,常俊倒是沉默了。
以現在的士氣,要守住五日,太難了。
恐怕出現一定的傷亡之後,這逃兵的現象就不可避免的要出現了。
常俊沉默,李芯便當是默認了,在後面繼續說道:「就算我們這邊,能夠守住十日,督護覺得,牧尊有多大把握說服李特?那羌人我等一道去平定的,他們對我們的仇怨,督護以為是派一個使者就能解決的?」
聽到李芯這句話,常俊臉上漸漸皺起了眉頭。
「就算是李特被說服了,真的在陰平郡武都郡一動不動,督護覺得牧尊有幾分把握說服河間王,與之聯合?河間王坊間傳聞,確實有異心,這不假,但這個異心大家心照不宣,河間王也不會將這個傳聞坐實的,聯合河間王,幾難成效。」
李芯看著常俊糾結的模樣,知道時候應該是要再加一團火下去了。
「就算是牧尊全部目的都達成了,說服李特,聯合河間王,我等再將耿滕給阻止了,這益州暫平,督護以為,洛陽那邊,會如何應對,屆時中軍十萬,牧尊擋得住?陰平郡,武都郡的十萬羌人,牧尊又該如何處置?」
「太守說了這麼多,是想要告訴在下何事,不妨直說?」
李芯退後一步,稍稍覺得安全了一些。
以這種距離,就算是常俊暴起,他也有時間逃跑。
後路想完了,李芯說話也開始硬氣起來了。
「我的意思是,跟著趙廞,我等都得死,不如投降,還尚且有一條生路。」
「我們手上可都是沾著血的。」
常俊的眼神頓時變得危險起來了。
「我等被趙廞奸人逼迫,不得已為之,為了大局,不拘小節,屆時我等只需要巴結耿滕,一切好說。」
常俊似乎是被李芯說服了。
「只是...我等背叛牧尊,可會有些說不過去?」
李芯連忙勸導:「識時務者為俊傑,良禽擇木而棲,又有什麼說不過去的?」
「這...」
常俊思索片刻。
「那便聽閣下的了。」
常俊被李芯說了這麼多,也萌生了退意。
風雨飄搖之下,趙廞的幾年根基,似乎不值一提。
......
陰平城中。
漢中郡,梓潼郡陷落的消息很快便傳到李特耳中了。
實際上,在武都郡故道,陰平郡成武,已經是出現了晉人士卒,打的,是梁州刺史羅尚的旗號。
「父親,漢人將軍要我等出門納降,我等該如何應對?」
李特卻是哈哈一笑,說道:「如何應對,我等皆是義軍,自然與義軍一道了,屆時糧草軍餉武器,都朝那個梁州刺史羅尚拿。」
李雄臉上卻露出遲疑之色。
「只是這個梁州刺史,未必會將我等放在眼中,恐怕只是要我們做沖在最前面的替死鬼而已。」
「之前,我們勢力小,被人脅迫,如今我手下有十萬大軍,梁州刺史也得認真待我。」
拳頭大了,說話,自然也就硬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