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新的政治力量(2/2)
司馬遹體會過沒有權利的感覺,是故他對權利的掌控是十分病態的。
要想從他手上分出一點權力出去...
很難。
不過...
謝太后也並非是沒有機會。
西漢初年掌權的皇后,呂雉,竇氏,王娡,再算上前半時期的衛子夫。
她們干政的基礎,是她們的前半生與皇帝的利益高度一致、是皇帝的第一同盟者,而她們的家族本身都是貧寒家庭,皇帝提拔她們的家族成員,內有姻親的關係,外有君臣的恩惠,是值得依賴的親信勢力,畢竟在某些時期里皇帝要對付那些功勳將領和宗親勢力,這些出身貧寒的「老丈人」和「小舅子」們是最好利用的勢力。
而且她們是下一代君主的至親,當先帝崩駕、幼主登基的時候,往往外戚勢力鞏固的最佳時期,因為他們,甚至比太后本人,更加地與新皇帝利益一致。
因為此時姓劉的父系宗親們都是爭奪皇位的潛在威脅,只有外姓的、作為朝廷官員的、又作為母系血親的外戚們最積極有效地擁護小皇帝的統治,也令小皇帝安心。
他們推翻舊有的宗親勢力,成為政治局面里新的主導(有或沒有之一),這時候外戚家族已經不是當年草根出身、銳意進取的人,而已傳至二代或是三代子弟,失去了當初的憂患意識也還未形成世家子弟的學識積澱,變成徹頭徹尾的紈絝子弟,當小皇帝羽翼豐滿,而社會度過政權交替的動盪,需要新一輪的政治制度更新時,外戚就成為需要被推翻的反動勢力。
現在的謝太后,出身寒素。
她的父親,不過區區屠夫。
如今還音訊全無。
唯一的親人,也只有謝台還有她的那個侄子。
能用的人很少。
加之如今宗親強勢,若是有一支外戚,能夠控制的外戚力量,那自然是極好的。
若是皇帝重用他們的話,謝太后的權勢,定然有有所增加。
至於皇后王惠風,因為她出身琅琊王氏的原因,勢必是得不到皇帝的信任的。
便是信任,也會猜忌。
「諸位。」
就在王生在心裡胡思亂想之際,謝台的話也是緩緩說出來了。
「再過一個月,便是太后生辰,雖然先帝駕崩未久,此事不應該大作,然而心意,還是要有的,故此在下在此地擺下詩會,為的便是給太后獻上絕妙詩篇。」
所謂詩篇,無非是為了討好太后罷了。
王生對討好太后這件事根本不感冒。
他現在已經是皇帝身邊的重臣了。
之所以去拜訪太后,只是想要與太后維持好關係罷了。
不想要太后因此怨恨他,並且在皇帝耳邊說他的壞話,
僅此而已。
但王生不稀罕討好太后,並不表示別人不討好太后。
尤其是那些原來跟著賈謐的人,如今仕途無望,若是能夠討好太后,從而煥發仕途第二春的話,那就再好不過了。
陸機是第一個站出來的。
陸機乃是孫吳丞相陸遜之孫、大司馬陸抗之子,與其弟陸雲合稱「二陸」。孫吳滅亡後出仕晉朝司馬氏政權,曾歷任平原內史、祭酒、著作郎等職。
但是隨著賈謐的失勢,他在洛陽做的所有努力,都化為泡影了。
原本作為異鄉人,他們在洛陽的日子就沒有多好過。
如今,更是難過了。
但是...
只要攀上太后的高枝,那便還有機會。
「在下有詩賦,雖然不能作為賀詩,但卻頗為幾分風騷。」
「陸平原請。」
謝台在來之前,顯然是做好了功課了。
陸機咳嗽兩聲,當即歌曰:
「渴不飲盜泉水,熱不息惡木陰。
惡木豈無枝?志士多苦心。
整駕肅時命,杖策將遠尋。
飢食猛虎窟,寒棲野雀林。
日歸功未建,時往歲載陰。
崇雲臨岸駭,鳴條隨風吟。
靜言幽谷底,長嘯高山岑。
急弦無懦響,亮節難為音。
人生誠未易,曷雲開此衿?
眷我耿介懷,俯仰愧古今。」
陸機的這首詩,是詠志詩。
「急弦無懦響,亮節難為音。」意思便是樂器繃緊了的弦發不出緩弱的聲音,而節操高尚的人就猶如這急弦,談論問題常常直言不諱,常常不為君王所喜,不為世俗所容,得不到認可。
陸機此詩一出,當即觸動了眾人心中的痛楚。
如今的他們。
何嘗不是被君王所厭,不為世俗所容呢?
「士衡,不知此詩何名?」
「猛虎行。」
猛虎行...
潘岳喃喃自語,目光卻是愈發發亮起來了。
「好一個猛虎行。」
謝台自然是不懂詩賦的,但是現在聽到眾人的喝彩聲,也知道陸機的這個詩賦是不錯的。
「陸平原的《猛虎行》,當真是猛虎一般,這定然是好詩賦,之後我定然會呈上與太后一觀。」
說實話的。
他當然是一點都不懂這猛虎行好在哪裡的。
若是給他一首打油詩,或許他還會覺得更好。
「既然士衡兄已經有珠玉在前,那在下也便將拙作呈上了。」
潘岳起身,緩步而行。
「獨悲安所慕,人生若朝露。
綿邈寄絕域,眷戀想平素。
爾情既來追,我心亦還顧。
形體隔不達,精爽交中路。
不見山上松,隆冬不易故。
不見陵澗柏,歲寒守一度。
無謂希見疏,在遠分彌固。」
內顧詩,氣氛比之陸機的言志詩來說,這個氣氛還要低沉不少。
謝台眉頭微皺。
他可是打著祝壽的名頭辦的詩會,但是現在的這些詩賦,都是一些什麼東西。
不過...
忍...
謝台臉上還是擠出一些笑容出來。
「潘公的詩賦,確實不錯,但畢竟是與太后的祝壽詩,這個...」
潘岳當然是聽出了謝台的話外之音。
「有感而發罷了,太后若是不喜歡,在下可以做其他的詩賦。」
陸機與潘岳,都是如今文賦上最好的那一批人。
尤其是在兩人不得志之後,這創作的源泉,也汩汩而出。
??屈原,「楚辭」的開創者,歷史上第一位偉大的愛國主義詩人,出身於貴族之家,與楚王同姓,有著優厚的文化教養,也有高遠的政治理想和為之奮鬥的獻身精神。
他希望輔佑楚王,使祖國富強,主張內修法度,聯齊抗秦,與朝中的親秦派形成對立,因楚王昏庸無能、聽信讒言,逐漸地被最高統治集團疏遠,終於遭致了流放的命運。
在流放江南的歲月里,他憂憤交集地寫下了長篇自敘抒情詩《離騷》。
??李白,盛唐文化孕育出來的天才詩人。其詩歌創作充滿了激情與想像,既氣勢浩瀚,變幻莫測,又自然天成。
李白青年時期曾上書安州裴長史、韓朝宗,希求薦用。
天寶元年奉召入京為供奉翰林,但不久就遭到朝中權貴讒毀,於天寶三載以「賜金放還」知名被迫離開長安。
安史之亂中,心懷報國之心的李白加入永王李璘的幕府,又在肅宗李亨討伐時獲「反叛」之罪入獄,長期流放夜郎。
後又想從軍報國,終因多病而不能實現。
有此經歷的,還有杜甫,白居易,蘇軾等人。
他們的文學成就,很多都是因為自己不太順暢的經歷。
一如現在的潘岳,陸機,左思,還有更多不得志的士子。
楊珍...
或許也算一個。
此時他目光陰狠的看著王生,身子,也是緩緩站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