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跟隨的理由(2/2)
看起來,張賓的年紀是要比他陸機陸雲兩兄弟要大的。
行禮還禮。
禮節行完了之後,陸機也開始說話了。
「聽聞閣下自號天下第一謀士?」
被陸機提起這個名號,張賓的臉頰驟然一紅。
「不過是一個小子給我冠上的名頭罷了,若我真是天下一謀士,又如何會在這書房看書呢?恐怕我早就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通才了,便是諸葛孔明,都不如我了。」
說得...
好像有點道理。
但陸機卻是因此更加看重張賓了。
原本陸機以為這張賓是一個狂才。
狂才有狂才厲害的地方,但狂才如楊修,下場如何?
是故楊修是狂才,是大才,菜花可可以比肩司馬懿諸葛亮,但是下場,卻是這三個人中最慘的一個。
若這張賓是狂才,陸機雖然還是會與他交際,但恐怕不會像現在這般看重。
「先生謙虛,倒是讓我等無才無學之人有何顏面存於世上?」
「若是二陸都是無才無學之人,那我一介白身,又如何敢苟活於世?」
文人之間,都是商業互吹的。
而且兩個人吹得都很開心。
王生看著這兩個人的樣子,不知道的,還以為這兩個人是相知了多年的朋友呢!
兩個人一直聊著,從生活瑣屑一直到文學,再到文學到生活。
仿佛兩個人之間,有說不完的話一般。
讀書讀的多了,話自然也便多了。
知道天色漸漸變暗,一邊的陸雲才開口說話了。
「兄長,時間不早了。」
被陸雲提醒了一句,陸機才知道不知不覺之間,兩人已經是講了好幾個時辰了。
「既然天色不早了,那在下便告辭了。」
「士衡兄慢走。」
「孟孫兄莫要相送了。」
兩人再行一禮,陸機這才走到王生面前,表達要離開的意思。
王生自然點頭應允,將陸機陸雲一路送出了金谷園。
再回到金谷園張賓卻是沒在看書了。
張賓不看,王生倒是看起書來了。
他手上拿著《春秋》,細細品讀。
「主君。」
王生之前在張賓與陸機談話的時候,都是在看書的。
但張賓卻是知道面前的這個年輕人的注意力不在這書本之上,而在他們兩個人的談話之中。
放下書,王生一臉帶笑的看著張賓。
「孟孫,覺得這陸機陸雲如何?」
這陸機陸雲想要見張賓,王生便也就將計就計,讓張賓看一看這兩兄弟,也算是把把眼。
這也是王生為何要一路走,一路介紹景物的原因。
便是為了拖延時間。
「陸機才學自然是不差的。」
方才兩人相談甚歡,顯然都是同一檔次的人。
「陸機名不虛傳。」
王生當然是知道陸機名不虛傳的,但是他要知道的答案不是這一個。
「孟孫一個知道,我要問的,不是這個。」
確實不是這個。
張賓一笑,說道:「方才我與這陸機相談之中,也知道了陸機與主君的關係,主君要問的,恐怕是要問這陸機的為人罷?」
「差不多。」
他要問的,其實心裡都知道的,再問張賓,第一是為了印證一番,第二則是想要聽聽張賓能不能說出王生沒有想到的事情。
「陸機,心思深沉,恐怕不是一個信得過的人。」
張賓的這個評價,倒也不錯。
但是王生只需要用陸機而已。
實際上,當權者,靠的也不是下屬們的信任。
像是曹老闆。
他手下的人,真正忠心他的人或許有很多,但也有很多是不忠心曹操的人。
那曹操為何能保住魏國的基本盤?
無他。
完全就是利益聯結罷了。
換言之,只要王生與陸機的利益相同,陸機便會為王生所用。
有人會因為忠誠而背叛。
但極少人會背叛自己的利益。
把自己吃飯的東西砸了。
這樣的人還是少的。
「這陸機,日後會與你共事的。」
張賓輕輕點頭,對於這個消息,也不感到詫異。
「陸機尚且能用,但那陸雲的心思,比陸機還要多,恐怕他對他兄長的做法,都是不認同的。」
做弟弟的。
與做兄長想的問題肯定是不一樣的。
這都是無傷大雅的事情。
金谷園外。
陸機車輦之中,陸機陸雲對立而坐。
相比較與陸機的閒適,陸雲臉上卻有凝重之色。
「兄長今日做的決定,太草率了。」
「草率?」
陸機的眉頭微皺,他看著陸雲臉上的表情,也知道陸雲現在的想法。
「你指的是我依附廣元侯的事情?」
陸雲點頭。
「廣元侯不過寒素,我陸氏好說也是吳中四姓,兄長追隨廣元侯,不覺得會被同鄉人取笑?」
「取笑?」
陸機倒是被陸雲的這番話給說笑了。
「廣元侯比之賈謐,如何?」
陸雲想了一下,一本正經回答道:「廣元侯比之賈謐,當然是有過之的,不過賈謐是洛陽賈氏,更是國戚,身份比之廣元侯,只好不差。」
「若你只是看出身,也枉與我到這洛陽闖蕩了如此多的時日。」
陸機言語之中還有些失望之色。
「廣元侯如今已然顯貴,出身對他來說,不過一句話的事情,若是現在廣元侯娶了公主,也成了國戚,與賈謐相比,如何?」
陸雲再思索一下,說道:「那自然是要勝過賈謐的。」
才學,思敏,賈謐都是不如王生的。
「這不就行了,當日我能依附賈謐,如今為何不能依附廣元侯?」
「廣元侯與賈謐相比,不同。」
「有何不同?」
陸機眼睛閃了閃。
「廣元侯的野心更大。」
「你看出來了?」
「這不是很明顯?」
陸雲臉上絲毫沒有自得之色。
「廣元侯問站的夠不夠高,又說他的權勢依附陛下,這不是忠臣能說出來的話。」
「這世道,忠臣不多了。」
陸機輕輕嘆了一口氣,這才語重心長的對陸雲說道:「真是因為如此,我才更要依附廣元侯。」
「廣元侯野心大,代表他能走得更遠,在這段時間內,我們也要積蓄自己的力量,應對將來未知的不確定之事,況且,廣元侯身邊有了張賓這樣的人,他要做的事情,恐怕比賈謐要多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