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從皇帝手上搶飯吃(2/2)
「若是此時難度不大,那本侯也不必來問孟孫你了。」
「君侯可是太看得起我了。」
張賓苦笑一聲。
面前這位郎君,可是當著皇帝的面把軍隊化為己有。
用形象一點的比喻便是皇帝剛要吃一根雞腿,作為臣子的王生卻是想著如何把這個雞腿搶過來。
這難度能不大?
張賓想了很久,抬頭看王生之時,還是搖搖頭。
「難難難!」
「或許可行,只是孟孫你不敢想罷了。」
若這個時代是唐朝,府兵制,王生的這個想法當然是可以收一收了,但這不是。
尤其這些州郡兵,與中外軍不同。
中外軍皆是世兵。
所謂之世兵,便是皇帝規定將領享有領兵權,並且代代相傳,將領死後,子弟接替統領父兄故兵。
由長子、長孫世襲;無子,由弟繼承;子弟幼弱,或有罪,經皇帝指定,由別人暫為代領,一旦子弟長大或有罪赦免,經皇帝批准,即歸還故兵。
世襲領兵制使兵將結合空前緊密,並促進部隊戰隊力的提高。
州郡兵是當地招募的軍隊,並非是軍戶。
這便給了王生可乘之機。
以唐朝的府兵制來說,為何王生沒有可乘之機。
了解府兵制,便要先知道為何叫『府兵』。
為何叫府兵呢?
當時的唐朝地方政府分兩級,下一級是縣,上一級是州,這都是管地方行政的。
府兵之府,是在地方那個行政區域州縣之外的另一種軍事區域的名稱。
府是指的軍隊屯紮地。
在郡縣這一地區里,另劃一個軍事區域,這區域就稱為府。
唐代都稱之為折衝府,折衝府共分三等,上府一千二百人,中府一千人,下府八百人。
這些軍人又是怎樣來歷呢?
當時戶口本分九等,這都是根據各家財富產業而定。
據當時法令,下三等民戶,是沒有當兵資格的,只在上等中等之中,自己願意當兵的,由政府挑選出來,給他正式當兵。
當兵人家的租庸調都豁免了。
這是國家對他們的優待。
此外則更無餉給,一切隨身武裝,也許軍人自辦。
這樣的人家集合上一千二豁免了,這同樣也是國家對他們的優待。
如果某地是軍事要地,便在那地方設立一個府,募招上中等人家壯丁籍為府兵。
這種府的數目,有時多,有時少。
大概唐代全國共有六百個到八百個府。
若假定這八百個府都是中府的話,那唐代全國便有八十萬軍隊,大概最少也有四十萬。而這四十萬乃至八十萬的軍隊,並不要國家一文錢,一粒米來給養,因為他們自己有田有地。
他們一面保衛國家,一面還自立生產。
這八百個府的三分之一(將近三百個),分配在中央政府附近,即唐代人之所謂關內,即山西函谷關以西長安四圍之附近地區。
其餘三分之二,四百到六百個府,便分布在全國,而山西和其他邊疆又比較多一些。其他地區又少一些,有一州只有一府的,或一州並無一府的。
府兵也是到了二十歲才開始服役,每個府兵須到中央首都宿衛一年。
此外都在本府,耕田為生,而於農隙操操練。
當宿衛的,叫做上番,番是更番之意,商販則正如漢人所謂踐更。只漢人踐更,是在地方服役,唐人上番,則向中央服役而已。
府地距離中央五百里的,宿衛一次得五番,一千里的七番,一千五百里者八番,二千里十番,二千里以外十二番。
照番數計算,五百里者往返兩次,適抵二千里者往返一次。
一千五百里者往返三次,適抵二千里以外者往返兩次。
計番數,可以輪番到中央,上宿平均勞逸。若遇國家有事,則全國各府均可抽調,並不與宿衛番數相干。
這是說的兵隊。至於軍官呢?
在中央直轄有十六個衛,每個衛,都有一個名稱,各衛的都設有大將軍。
有事打仗,就由大將軍統領出征。
待戰事結束,兵歸於府,將歸於衛。
軍隊回到本鄉,在他府里有一個折衝都尉,是主平時訓練的。
所以唐代養兵,既不花一文錢,不費一粒米,而養將,也不使預問政事。
除卻戰事外,也並不統帶軍隊。
武官立功,以勛名獎勵。文官份品級,武官份勛階。
故武官又稱勛官,勛官有爵號無實職。
立功以後,最高的在朝做大將軍,多數還是回家種田。
然而他獲有勳爵,國家社會對他自有某種優待。
有時是經濟的,有時是名譽的。
府兵制,是盛唐強盛的一個原因。
之所以府兵制很難讓人鑽空子,原因有很多。
其一,隔離將軍與士兵,及時收回兵權。所謂兵符,是一個信物而已,相當於公章。
如果將軍與士兵長期廝混,使得士兵非常認可將軍,那麼兵符形同虛設。
所以,隔離將軍與士兵,需要打仗時,將軍拿著兵符去領兵。
其二,均衡派系力量,並補充候選人達到威懾作用。使得有權的將軍,不敢亂動。
在此次西征,司馬遹是全權交由王生與張泓來做的,自然沒有均衡派系力量的成分在裡面。
在皇帝看來,齊萬年是小患,收拾齊萬年不過是順手而為的,在皇帝心中,真正的敵人是齊王。
至于思想教育。就是所謂的皇權神話,讓士兵樹立為皇帝服務的意識。
如今確實是君權神授,但是這些士卒被世家收歸囊中之後,自然也是有洗腦教育的。
恐怕在這些士卒心中,皇帝的權威還不如將軍的權威。
這麼多年的世家私軍教育,這些士卒心中對皇帝的忠誠也會被消磨得一乾二淨。
更不要說原本這些州郡兵成立對皇帝便沒有多少忠誠。
他們這些人參軍,不是為了保家衛國,只是為了吃飽飯而已。
「不敢想?」
張賓愣了一下。
「若是敢想的話,將世家私軍收為己有,倒不是不可能,只是...」
張賓挑眉看了王生一眼,說道:「陛下若是知道這事,對君侯來說....」
「此事我自然有想過。」
到他班師回朝的時候,皇帝要對付的是齊王了。
在這個時候,皇帝便是知道了,也會引而不發。
況且王生做事,自然是隱秘的。
皇帝能不能發現,還是另一回事。
畢竟他不是全部掌握。
而只是掌握一部分軍隊罷了。
亂世之中,唯有手上的軍隊才是真的。
其他的名望才德,過眼雲煙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