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明白人(2/2)
陛下的心是硬的,決定是不會再短時間之內更改了。
呼~
王衍當然知道這個所謂的新土地稅不是什麼好東西。
他要反對。
但是事到如今,已經不是他反對就有用的了,或者說,已經不是他反對就有用的了。
反對無用,甚至還會得罪皇帝。
現在他與皇帝,或者說琅琊王氏與皇帝的關係,已經是十分僵硬了。
現在再出這一檔子的事情,那可能會將雙方的關係降至冰點。
這個後果,王衍不能接受,琅琊王氏也接受不了。
是故...
今日早朝,他是不會為這個新土地稅說一句話的。
不是他不想說,而是他不能說。
新土地稅...
王衍看了一眼此時正興奮的華恆,再小心的用餘光瞟了一眼頗有些興致,正在看戲的皇帝,最後他的目光,卻是停留在身後不遠處的廣元侯身上。
廣元侯此時低著頭,不顯山,不露水。
華恆是沒有膽子,也沒有提出這個新土地稅的想法的。
這個新土地稅,是廣元侯提出來了。
除了廣元侯,沒有其他人了。
但是...
廣元侯,他怎麼敢?
或許...
也是被陛下所逼?
再聯想到這個新土地稅是華恆上奏,而非廣元侯上奏,王衍覺得自己的猜測已經是非常的接近真相了。
王衍的猜想確實是非常接近真相。
但他還沒有想到另外一點,王生提出新土地稅自然是有被皇帝逼迫的原因,但是新土地稅的實施不交由他手,是王生知道此事的兇險。
他不想再此事過多的逗留。
因為這可能會害了自己的性命。
王生是一個很惜命的人。
「鄉紳有錢,官吏有權,權錢結合,何事不能做,何事不敢做?鄉紳有地,有佃戶,這土地,可以放在自己佃戶的頭上,但是佃戶暗自賣身與主家,這事情,只要沒有人揭發,誰知道?便是有人揭發了,官官相護,只要這個人地位不高,便沒有這個消息。」
所謂之沒有這個消息,自然是這個揭秘者的性命都沒有了。
「陛下的新土地稅,卻是能夠讓這些鄉紳無所遁形,試問,你是官,你會如何想?你是佃戶,你會如何想?」
是官,會如何想?
是佃戶,又會如何想?
平原王是善于思考的人,他馬上低頭沉思了起來了。
「若本王是官,定然是要揪出這有些可惡的鄉紳的,若我是佃戶,當然是舉報了。」
「沒錯,官吏可以明目張胆的獲得鄉紳的土地,他為什麼不做?佃戶可以免費擁有更多的土地,他又為什麼不做?如此一來,鄉紳的土地豈不是無所遁形?佃戶,也就是百姓手上的土地,豈不是增多了。」
華恆的一句接著一句的話,讓平原王啞口無言。
他支支吾吾了許久,最後才說道:「只是這樣,官吏也得了田地,豈不是成了第二個鄉紳,有權有土地?豈不是更加是禍患?」
「郡守刺史,都是過幾年一換的,等郡守刺史遷移之後,便沒有這個煩惱了。」
王生一直在聽著華恆的話。
他的話乍一聽起來,好像是有些道理。
實際上,卻是強扯的道理。
首先,各地之中,鄉紳或有之,但數量不多,大多數,是世家,世家豈是官吏敢隨意動彈的?
這是其一。
其二,若是官吏有了土地,即便是官職遷移,在當地,也是有了根基,幾年時間,足夠他經營自己的世家底盤了。
華恆所謂之還利於民,更是子虛烏有。
佃戶是可以得到鄉紳掛名在他頭上的土地,但是能不能保住,那又是另外一回事。
所謂匹夫無罪懷璧其罪,你區區佃戶,卻擁有數百畝之地,便是官吏當時不動手,豪強當時不動手,慢慢的,也會將土地搞到手的。
屆時,佃戶還是佃戶,而豪強,鄉紳,也是會多增加一個。
其中關鍵要害,是朝廷能夠在其中收到額外的土地加增稅,其他的東西,全部都是華恆瞎扯的。
但是這樣瞎扯的話,卻是把平原王唬得一愣一愣的,到現在都不知道該如何說話了。
「好了好了。」
在龍椅上面看了這麼久的戲,皇帝也稍稍有些厭倦了。
平原王被華恆懟得啞口無言,反正他的目的,已經是達到了。
「平原王為國為民,朕心甚慰,中領軍為國獻計,朕亦是開懷,這新土地稅之事,朕便覺得非常好,既能還利於民,又能削弱豪強鄉紳,更能為征伐魏郡,賑濟災患籌集錢糧,此國策,甚好,諸位以為呢?」
司馬遹此話說完,群臣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但實際上,大多只是在說沒有營養的話,互相翻個白眼,做做樣子而已。
皇帝都如此肯定這個新土地稅了,現在再來反對這個新土地稅,這不是在打皇帝的臉?
打皇帝臉的下場是什麼,這就不用多說了罷?
在場的人也都是明白人,自然也是知道後果的。
所以眾人愣是議論了足足一刻鐘,也沒有人站出來反對這個新土地稅。
「尚書令,你以為如何?」
眾人沒有說話,卻是不代表這個新土地稅可以實行下去了。
他雖然是皇帝,至高無上。
但是一個政策要想施行下去,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需要下面一級一級的人做事。
尚書台,中書監,現在都需要他們來表態。
在朝堂上若是不表態,這新土地稅,可就實行不下去了。
「臣,也覺得極好。」
王衍心不甘情不願,幾乎是閉著眼睛說話的。
他心痛。
說著昧良心的話,換做是誰,都會心痛。
「中書監如何看?」
尚書令王衍都不說話了,他燕王司馬彤原本就是贊同的,現在自然也是重重點頭。
「臣下自然也是應允的,既然這新土地稅能有如此多的功效,臣下自然是支持的,中書監上下,定然會為此國策施行,殫精竭慮。」
「好!」
比起尚書台的尚書令,還是中書監的司馬彤看著順眼。
畢竟是本家人,外家人,自然是比不了的。
司馬遹瞥了王衍一眼,心中暗暗冷哼一聲。
「無事便退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