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四章 大廈將傾再出山(2)(2/2)
歷史上真實的司馬懿雖算不上是梟雄,但肯定是個聰明人,尤其擅長玩弄權術。
三國時代是以三家歸晉,馬氏摘了曹操家的「桃子」告終的。
司馬氏最終能夠後來者居上,還真不是光靠陰謀詭計或是心狠手辣就能做到的。司馬氏可以半道截胡,其中一半是運氣,另一半則是處世的智慧。
想要了解司馬懿的權謀手段,就要先從司馬懿的出身講起。
這也是王生選擇看司馬懿手記的原因。
因為是個人筆記,這寫上去的東西,基本上就是他心中所想的。
司馬懿是大家族出身,司馬氏一門居於河內郡溫縣,屬於當地的名門望族。
論名望、論財富和社會資源,司馬氏雖然比不上那些寡頭級別的門閥大族,但肯定是比劉備這樣地方豪紳之家要強。
如果做大致的橫向對比,這個家族應該和南陽郡的諸葛氏差不多。
東漢末年的社會形態有-個非常重要的特點:各個大家族幾乎壟斷了社會的一切財富和資源。一個大族,其實就相當於-個袖珍的國中之國,尤其是在黃巾起義以後,這些大族普遍都有了私兵,說是一個弱化了點的諸侯國也不為過。
而同一地域內的各個大族,又會彼此通過聯姻交叉持股,最終形成聯盟,所以當時就有了潁川士族、南陽士族、河內士族這樣的說法。譬如荀或陳群就是潁川士族的代表,諸葛氏則是南陽大族。
長坂坡時趙雲給自己喝號,說的是「常山趙子龍」,要把籍貫帶出來,原因就在於他也是士族子弟。
所以三國時的「國」,和我們通常說的國不是一回事,他們內部的統一程度,其實遠不如戰國時代變法後的各個諸侯國。
換句話說,魏蜀吳三國並不像三個獨立的國家,而像是三個門閥聯盟,不過三個聯盟都各有一個龍頭老大。
以司馬氏手中的資本,要想獨自立起門戶是做不到的。所以天下大亂這個變局,對他們家來說也不存在跑馬圈地的問題。
在當時,這個體量的家族要想在亂世中求存,唯一的選擇就是帶資入股,選擇一家加入進去。
司馬懿23歲那年,曹操就曾經下過徵辟令,讓他去自己手下做官,結果司馬懿稱病,躲了這次徵辟,然後就一直閉門不出。
司馬懿之所以這麼幹,各種的緣由總結起來就是四個字一【保留餘地」。
司馬氏的勢力說大不大,但說小也不小。
因為有資源,所以肯定誰都惦記,又因為資源不多,所以這樣的家族很難獨自把握自己的名義。
更要命的是,當時河內郡所處的位置,正好夾在曹操和袁紹兩派勢力之間。
這種情況下,任何賭博性質的押寶都是不可取的,押對也就罷了,押不對就是全族幾百上千條顆人頭落地。
在居於弱勢地位的情況下,任何時候你的首要任務,都不是琢磨什麼彎道超車謀求發展,而是生存。
當時,司馬懿的父親司馬防和大哥司馬朗都已經在曹操麾下為官效命。
按照三國時代的遊戲規則,司馬氏這個時候應該已經算是在曹氏集團入股了。
此時官渡之戰剛剛結束,雖然河北的袁紹已經大敗,但袁氏殘餘勢力尚存,未來局勢的走向其實依舊存在變數,這裡面的風險,是司馬家承受不起的。
在曹操這邊,反正已經有司馬防、司馬朗父子兩人,早就完成了入股,曹操怎麼也挑不出司馬氏的毛病,那麼司馬家留著一個聲望很高的二兒子司馬懿沒有為曹操做事,就始終給自己家的未來多保留了一種可能性,這其實就是一種變相的兩邊下注。
或者也可以這麼說,如果未來充滿了不確定性,那麼給自己多保留幾種可能性,等候最佳的時機,最明智的選擇。
看到此處,便是王生也不得不佩服司馬家,佩服司馬懿,佩服當時的那些士族,當真是多智如妖,把事情的方方面面都給想好了。
司馬懿這一等,就足足等了七年。
七年之後曹操已經完全控制了中國北方,局勢走向已經沒有一點懸念,這個時候,司馬懿就很痛快地接受了曹操的再次徵辟,做了司空府的文學掾(秘書長)。
作為缺乏資源的後來者,最好的選擇就是永遠保證自己能夠跟從贏家,在嚴酷的外部環境下,這未必能保證你也贏,但至少儘可能地保證你不輸。
在常人看來,這七年中戰時頻發,正是建功立業的大好時機,蟄伏七年等於白白坐視無數的機會從自己眼前溜走。
從司馬懿的角度來說,他不缺頭腦和見識,但司馬氏手裡的那點資源卻不算多。
所以,贏,自然很好看,但輸,卻一次輸不起。
假使曹操最終敗了,而司馬氏一門又把寶全部押在他身上,屆時這個家族的處境就會很尷尬。
他們家的資源,還不夠保證新的贏家能夠寬宏大度、不計前嫌。
在這種輸不起的局面之下,你能考慮的,首先不是贏,而是不要輸。
至於所謂的「機會」,亂世遠還談不上結束,而對曹操這樣的明主來說,他用人看的是能力,而非功績。
所以,入仕早晚,起碼對司馬懿來說,並不是最重要的問題。
一個人能對時局洞若觀火,卻又能謹小慎微,足足蟄伏七年,不容一絲一亳的不確定性,他的謹慎和耐心,只能用可怕來形容。
除此以外,另-一個促成司馬懿接受徵辟的因素,是這一-次司馬懿的推薦人是曹操的高級謀土荀彧。
這裡面並不是私交之類的問題,而是荀或對司馬懿的意義。
在秦漢時代,官方選拔人才最主要的手段就是察舉制,也就是由朝廷的在任官員來推薦。
一旦推薦成功,被推薦人在日後為官的過程中犯了什麼事,負責推薦的那個人也是要受連帶責任的。
所以察舉制下,推薦者和被推薦者之間,天然就存在一種同盟關係。
司馬家原本屬於河內士族集團,由於實力並不怎麼強,所以在曹操陣營之內,這一支力量所占的權重並不大。
如果司馬懿以河內士族子弟的身份進入朝堂,那也就意味著從起步開始,他所處的位置就是邊緣的,未來的發展空間究竟有多大,只能是一個未知數。
當時實力最強的是潁川士族集團,可以說,曹操夠挾天子以令諸侯,一統整個北方,很大程度上是得到了潁川士族支持的緣故。
而荀或則是潁川士族的精神領袖,所以司馬懿得到荀彧的舉薦,也就意味著獲得了融入主流的機會。
這就又回到了前面的那個問題:作為弱勢的後來者,最明智的選擇是跟從贏家,而在贏家內部的派系當中,又最好是選擇主流中的主流,如此才能把不確定性降到最低,保證自己儘可能不要輸。
對司馬氏來說,一切切到此還遠遠不夠。
隨著曹操的逐漸老去,繼承人問題是曹氏集團遲早要面對的問題。
司馬懿選擇了投到曹丕的門下,做了曹丕的中庶子(也就是太子的侍從之臣),與此同時,他的三弟司馬孚也開始步入政壇,成了曹植的文學掾——這一次是標準的兩頭下注。
而南陽諸葛氏做得更絕:老大諸葛瑾投了東吳,老二諸葛亮投了劉備,老三諸葛誕投了曹魏——三頭下注。
我現在的處境,與曾經的司馬家的處境,確實有很多相似之處。
勢弱。
比起宗王來說,王生既沒有身份,也沒有大義。
他的優勢,在於眼光,在於天下大勢的洞悉,在於他高築牆,緩稱王,低調發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