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9章 起兵征伐鎮九州(13)(2/2)
問題隨著劉淵的病逝而逐漸暴露出來,並且越演越烈。
這種巨大的鴻溝,在當時是沒有辦法調和的。身為皇帝的匈奴人沒有辦法立即改變自己的傳統,漢族人也不可能接受自己底線以外的行為,既然如此,那麼相互接受根本就無從談起。
除了文化上的不協調,制度上也有矛盾。
劉淵在稱帝之初,全面接納漢人的政治傳統,但這並不意味著完全擯棄匈奴人的管理模式,他設置了一個機構,叫做「單于台」。
既然漢人和匈奴人生活習慣不同,那就「分而治之」,用漢人的辦法管理漢人,匈奴人的辦法管理匈奴人。
劉淵繼承接受了漢人自秦始皇以來的官制,以此來統治漢地;對於匈奴人,則用「單于台」來管理。
也就是說在一千七百多年前,劉淵就率先實現了「一國兩制」。
但這個制度天然存在兩個bug:
首先,胡漢的分裂因此有擴大趨勢。
面對著胡漢兩種民族不同的生活習性和方式,劉淵給出了分而治之的解決方案,但這種方案在解決問題的同時,又製造了一個更大的問題:
掌握政權的胡人維持著自己的生活方式和治理模式,被統治的漢人則是另一種模式,兩者之間完全沒有貫通的可能。
這套制度的設定,既然一開始就強調胡漢之間的分別,那麼也就強化了兩者之間的對立。
其次是軍事上的問題。
匈奴人是立國的根本,因此,管理匈奴人的「單于台」才是最核心的權力機構,那麼皇太子兼任「單于台」大單于就成了慣例。
而在地方上,雖然行政長言按照漢人的辦法設置流言,但兵權只能給匈奴人才放心一一而且,最好由自己的親族擔任,否則忠誠沒有辦法保證。
但這麼一來,其實就又陷入了八王之亂的矛盾里。
自此以後,宗室內鬥的殺戮果然反覆上演。
刀光閃過,落下的人頭跟獲勝者之間,經常就是兄弟叔侄關係。
當時的人不是不知道以史為鑑,但這種人間慘劇,卻是現實情形下一種無奈的必然選擇。
同時伴隨出現的,還有第三個問題:
如何吸引人才,其包括漢族在內的異族人才?
劉淵建立了匈奴人的國家,雖然以漢人的方式來統治漢人,但核心權力還是靠匈奴人自己的組織形式。
那麼,既然權力的核心是以血緣為界的,出身於其他民族的人才,要如何才能被納入到核心權
力中呢?
前趙(劉淵創立的國家後改國號為趙,因此史稱前趙)滅亡於後趙,而後趙的開國君主石勒其實就是劉淵的部下。
石勒軍事能力超群,到後來已經是前趙的絕對主力。
但偏偏,石勒是羯族人,在當時的體制之下,匈奴的劉氏王族是沒有辦法接納石勒成為自己人的。
這種分歧,最終導致了雙方分道揚鑣。
既然前趙是以匈奴本族立國,那麼無論如何都沒有辦法把羯族人接納進來。
石勒做的越好,對匈奴人創立的前趙而言,就越是威脅。
尷尬也就在這裡,明明是創業公司的核心骨幹,但乾的再好也拿不到股權。
因此,石勒的自立也就成了一種必然。
甚至於十幾年後,石勒也碰到了這樣的問題,他的國家也沒有辦法吸納外族人才。
亂世之中,依賴外人容易反水,他自己就是例子;過分依賴族人,無法容納外人,他自己依然還是例子。
這兩者之間的循環論證,簡直就是一個解不開的死結。
後趙也作出了自己的嘗試,辦法是收義子,試圖用親情來消弭民族差別。
但這依然沒什麼用,石勒創立的後趙,滅亡於冉閔。
而冉閔,是石勒最為得意的義孫。
劉淵如今謀劃的制度,胡漢分而治之,在歷史上看來,都不算成功。
三人正在討論其中的細節,此時門外卻是來了一個管事打扮的人。
「啟稟大帥,城外來了一行人,說是廣元侯與大帥兒子劉聰的使者,有要事要見大帥。」
劉聰?
廣元侯?
這兩個人怎麼混到一起去了?
劉淵眉頭稍皺。
而劉和一聽到劉聰的名字,臉上便露出緊張之色。
「父帥,四弟與廣元侯勾結起來了,兒子聽說廣元侯是討伐齊王的主帥,此番前來,說不定便是勸說父親會盟的事情,不過之前我們已經答應了齊王,現在這些人不見就是了,最好,將他們的頭顱送給齊王,以顯示我們的誠意。」
「嗯?」
劉淵眉頭緊皺,他看向劉和,頗有些失望。
「殺了,豈不是斷了一條路?況且,我們也不一定死跟著齊王,漢人最是奸詐,信任從來都不是最重要的。」
呼延翼也是在一邊說道:「見這些人肯定是要見的,但得秘密接見,可不能讓齊王的人知道了。」
這事情要是給齊王知道了,就有些不妙了。
「不錯。」
劉淵輕輕點頭。
「而且去見這些使者,我不能去見,和兒,你去見他們。」
「我?」
劉和愣了一下。
劉淵眼睛閃了閃,點了點頭。
「便是你去,不要讓為父失望。」
說完這句話,劉淵便對著劉和揮了揮手。
呼延翼連忙拉著劉和,出了書房。
「此事你必要辦好,不能由著性子來,這是你父帥對你的考校,不能因為那使者與劉聰有關,便失了分寸,用了小心思,你知道嗎?」
看著自家外公灼灼的眼神,劉和重重點頭。
他知曉,他的很多事情,都不被他父親看好,之所以現在還是繼承人,便是因為他的後台。
他是長子,外公一家又是呼延氏,實力雄厚。
但...
不管他身後的力量有多少,能讓自己父親滿意,那自然是最好的了。
「外公,你放心,此事我一定辦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