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一點兒都沒變(2/2)
沈卿以她的專業的眼光表示,紅袖兒是在說謊,她臉上的比例有點問題,現在的這張臉應該是假的!
只是不管是從前還是現在,陳積在紅袖兒所表現出來的態度來看,她應該沒有說謊才對。
難道自己還是太嫩了?
陳積沒有繼續糾結,而是將沈卿的話一五一十的說與她聽,不管怎麼樣,她都還是值得信任的。
紅袖兒起身來到窗前,背著他除下面具,輕輕摩挲著這張自己都沒有細看過的臉。隨後她的手指逐漸發力,那痛感雖說不是很清晰,但依然可以明顯的感受。
回想起自己原來的樣子,好像一點兒印象都沒有了。
「婢子去下紅豆館,公子早些歇息去吧。」
紅袖兒說完之後,便帶上面具往門外走去,那感覺好像她才是此地主人一般。
除夕之夜,燈火通明的紅豆館裡冷清至極。
偶爾有房間傳出些琴弦絲竹之聲,多半也是清倌兒們的自娛自樂。
紅袖兒踏進房門,多年前的回憶直接湧上心頭。
當時柳娘從自己的手中奪過匕首,含淚勸說無果之後,便退而求其次,說就算是不要自己這女子面貌,那也有不那麼疼的辦法。
隨後她就熬了一些藥湯,說是喝完之後,可以讓人全身麻醉毫無知覺,自己再為之代勞。
而當她在感慨自己會後悔的時候,當時的自己直接端過來喝了個一乾二淨,醒來之後,便成了這幅模樣。
至於柳娘說的後悔,此前的她是從未有過。畢竟在這裡見到的人,都是屬於那種不用在意的。
柳娘看到紅袖兒的身影之後,臉上頓時笑成了一朵花。現在是除夕,有公主過來和自己聊上那麼幾句,那這年就算是過的無比圓滿了。從柜子中拿出一件雪白披肩後,柳娘來到她的身邊道:「這大冷天的,怎麼不多穿些過來。」
然而紅袖兒卻將那披肩放到一旁,摘下面具問道:「柳姨,當時你是怎麼把我的臉弄成這樣的?」
她的眼神一直望著身邊的柳娘,一眨不眨的。
柳娘被這突然的問題問的有些發怔,自從毀容之後,這還是公主第一次提到自己樣貌的問題。
而且,現在她眼神中的那些期盼,自己也是第一件見到。
沉吟片刻之後,柳娘緩緩問道:「公主……可是後悔了?」
紅袖兒沒有著急回答,良久才搖頭回道:「沒有。」
柳娘抬頭看了紅袖兒一眼,發現她的眼神中並沒有多少情緒的變化之後,這才嘆息一聲,心中滿是複雜的說道:「殿下既然沒有後悔,那為何會有此一問?剛才看殿下神情,明顯是對這問題的答案十分介懷。」
紅袖兒點了點頭:「現在的我是想要有個正常一些的臉,只不過對於之前的決定也同樣沒有後悔,所以,柳姨你就直說好了。」
「是,殿下。」
柳娘沒有繼續發問,此時的她開始回答紅袖兒的問題。
「那一年,殿下喝下那藥湯之後,奴婢給殿下之前的傷口上止了血,然後又在殿下臉上的其他部分塗上一層藥粉。」
「藥粉?做什麼用的?」
「那藥粉名叫真容散,加水之後熬製,將水熬干之後取出,並立即敷在人臉之上。此後只需一刻鐘,藥粉便會和臉皮粘在一起,無法分開。」
說到這裡,柳娘又望著紅袖兒的臉道:「從外邊看的話,就是殿下現在的樣子,有如被開水燙過,皮開肉綻,奇醜無比。」
「那……」
紅袖兒的手在衣角上下意識的抓緊,這是她從未有過的動作。隨後的她張了張嘴,終究還是沒有問出來。
柳娘似乎擁有一雙慧眼,看到自家公主現在的這幅樣子之後,先是嘆氣一聲,繼而一臉溫和的回道:「殿下放心,奴婢有解藥的。」
紅袖兒抬頭,眼前柳娘的表情里,沒有絲毫說謊的意思。
然而,紅袖兒似乎更加緊張了。
她下意識的看向柳娘的梳妝檯,雖說房間裡是燈火通明,但那距離較遠的銅鏡里,依然無法看清她現在的樣子。
柳娘的年紀雖然也不算太大,但此時她的微笑中帶有許多慈愛,在紅袖兒的身前蹲下之後,柳娘握著她的雙手道:「公主放心,不管公主現在為何改變了想法,奴婢一直記著公主之前的樣子呢。那真容散只是暫時遮擋住了公主的容顏,不會影響本來應該有的樣子。頂多就是開始的時候有些疼,所以公主在這裡休息上一晚,適應一下就沒事了。」
紅袖兒有些乖巧的點了點頭,只有在這裡,柳娘的跟前,她才會偶爾露出這樣的神態。眼前的柳娘是看著她長大的,雖說只是之前宮裡的女官之一,但是來到這裡之後,早期關於她的衣食住行,基本上都是柳娘在安排。
她們的早已不是尋常的主僕關係。
剛才紅袖兒所顯示出來的那點兒驚慌,多少有點近鄉情更怯的意味。那些被自己拋棄了好幾年的容貌,此時終於要重新面對。現在自己變成什麼樣了?是丑了?還是漂亮了?
雖說她早就對自己的美醜沒有了多少興趣,但這些都是下意識的反應。
其中更多的原因是,自己要如何面對鏡子對面那個「陌生」的自己?
還好的是,兩個時辰過後,鏡子對面的那個自己,並不怎麼陌生,還有著許多早年間的影子。都說女大十八變,但是紅袖兒變的卻沒那麼多。除了沒了之前的那些稚氣之外,其他的基本能一眼認出,這就是之前的那個傾國傾城的小公主。
紅袖兒看了看那些被一點一點洗下的真容散,心道多半是這些藥粉遮擋的緣故。它們確實讓自己變得奇醜無比,但與此同時,它們也保護了自己最初的樣子。
已經年過中年的柳娘,此時哭的像個淚人。這個婦人再也沒有之前經營生意時的伶牙俐齒,巧如舌簧,嘴裡只是不斷的在重複:「真好看,一點兒都沒變,真好看。」
時間來到五更,勞累了許久的二人,躺在一個床榻上準備休息。
紅袖兒破天荒的想要聊些東西,柳娘是無比樂意,二人又說到五更過去,這才同時睡去。
臨睡之前,柳娘還在心中呢喃:這才是過年啊,這才是過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