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逃兵(2/2)
「太傅一死,那些公卿們就全亂了,幾個藩王和王太尉他們,都不肯領軍,最後才定下來要先回東海國給太傅送喪,然後再南下江左。」
「項城那裡總共有多少人?」劉預對於這個士兵有些欣賞了,不僅能在關鍵時刻做出大膽的決定,在面對逼問的時候,回答問題敘述清晰,絲毫沒有普通士兵那種結巴和邏輯不清的毛病。
「回齊公,具體有多少人,小的不知道,不過我曾聽王太尉他們說過,差不多得有十萬人吧。」
劉預換了一種和藹的語氣,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小人叫丁義,沒有字。」
「哈哈,丁義,我看你不錯,是一個見過世面的壯士。」劉預誇了一句,敢夥同兄弟偷盜馬匹逃跑,又一路上躲過了胡騎、盜匪的威脅,的確當得起一個壯士了。
「丁義,我問你,你走的時候,項城的糧食可充足?」
聽到劉預這麼問,丁義立刻一臉的痛苦,說道,「將軍,自從二月開始,軍中的糧草就已經不濟了,那些公卿將軍們還好,可是我們這些小校兵卒就已經開始缺食少餐了,等到我逃走的時候,馬軍中的馬匹都已經殺了好多了,要不是小人的馬也被營將給殺了,我也不會去偷馬逃跑了。」
劉預聽後,心中猜想,如此看來這些軍心早已經渙散的中軍,真要是遇上了如狼似虎的胡漢騎兵,真的是很難抵抗的。
最起碼的第一件事,堂堂一個行台之中,在權臣司馬越死後,竟然沒有一個人敢站出來接管危局,安撫百官和將士,反而想著藉口送司馬越回東海國安葬,想著溜之大吉。
這就是敵虜未見,而勝敗已分。
「丁義,你可知道,王彌、石勒這些胡漢賊人,此時正在什麼地方?你一路上,遇到的胡虜騎兵是哪裡的,知道嗎?」
「小人離開項城的時候,石勒這些胡虜,似乎還在潁川,自從二月許昌落入胡虜手中後,這些胡虜就一直在潁川四處擄掠。至於小人回來的途中,遇到的胡虜騎兵,都是些散兵游勇,並不能看出來是哪一部虜酋的。」
聽到這裡,劉預立刻取出來一副地圖。
這一副地圖,是在青州的時候,一個手下的官吏獻給劉預的所謂山河險要圖。
其實,在劉預看來,這幅地圖的表現形式有些太寫意了,上面的城邑地方的具體方位就有不少偏差,而且沒有比例尺的概念,再加上並不是後世「上北下南」的描述法。
為了能看懂這幅地圖,劉預也是花了好久,才適應過來。
不過,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畢竟這時候可沒有什麼高超的地圖測繪技術,能把一個又一個的城池方位畫的差不過,也就是算合格了。
而且,在古代,這些地圖,特別是標註了行政區劃和山河險要的地圖,更是在大部分時間之內,屬於違禁品,幾乎和天文星象差不多了。
劉預在地圖上端詳了一會,又想了想之後,一種不好的預感浮現了出來。
「現在給司馬越送喪的行台和中軍,就算是最快的速度,恐怕也就是能到譙縣一帶,如果是稍慢一點可能離開城池不過二三十里。」
「可是,昌邑距離那裡足足有三百里之多,而在潁川的石勒等人,卻是二百里多,而且石勒有大量騎兵,這麼說來,要是石勒知道了這些行台百官和中軍的動向,肯定要在我之前追上行台了。」
「哎,如此看來,可能這些人真正的活命機會,就是堅守一座堅城,不然的話,只能淪為胡騎背後追殺的靶子,至於野戰之中擊敗石勒胡虜,在太尉王衍等人無能無恥的定下逃走策略開始,更是送死一樣的行為。」
隨後,劉預命人把丁義,這個剛剛提供了大量信息的逃兵,給好生安置了起來。
劉預越想,越覺得這種事情絲毫耽誤不得,如果自己能先石勒一步,先遇到行台和中軍,恐怕就能避免一場關乎十萬人生死的災難。
劉預立刻命令衛兵,去替他召集各個營軍的部將。
在傳令的隨從衛兵離開後,吳信一直看著劉預,似乎有什麼話想要說,但是又不好開口的樣子。
劉預一直低著頭,查看桌案上那一副頗為抽象的中原地圖,並沒有察覺到這些。
還是他身邊的侄子劉珣,注意到了吳信的模樣,劉珣湊到劉預的面前,向他提醒了一下。
「伯誠,有什麼話要說?」
劉預看著吳信說道。
「齊公,吳某卻是有一番話,想要對齊公說。」吳信有些忐忑的說道。
看到吳信的樣子,竟然看不到往日那副慷慨燕趙壯士的氣魄,反而讓劉預對於這件事非常的好奇有趣。
「哈哈哈,伯誠但說無妨,你我之間還有什麼不能開口的呢?」劉預爽朗的笑道。
「齊公,我聽說派來傳旨的荀巋,還有離開是不是?」
「對啊,是還沒有離開,他還要等待倉垣的乞活軍,擊退進犯的胡漢騎兵之後,才能返回洛陽,不然的話,也不至於如此窘迫。」
對於吳信,劉預所說的沒有絲毫隱瞞,因為兗州的倉垣附近,一直都是黃河南北溝通的重要通道,歷史上赫赫有名的白馬、延津就是在倉垣不遠的北處。
「依我之見,齊公還是速速讓荀巋上表,就說將軍自己謙遜不驕,對於大將軍一職務實在是陌生的很,無法勝任,所以辭而不受。」
吳信的這一番話,倒是讓劉預極為吃驚,這樣一來,豈不是把天上掉下來的餡餅,又給扔回來哦。
「伯誠,你這番話,到底是何意?」
「信,敢問齊公,可知道這大將軍是位在三公之上嗎?」吳信問道。
「這個嘛,當然知道。」劉預說道。
「如果齊公,您奉詔接受了這個大將軍的任命,那從此以後,天下人都會把你看成,一個身受晉室殊榮皇恩的一方節將。」
「這種情況下,如果是安安穩穩的做一輩子的晉廷忠臣,那誰也不能說出來什麼。」
「但是,如果,有朝一日,齊公與晉廷翻臉,甚至於刀兵相見,那麼,天下人就會說這一件事。」
「什麼事?」劉預臉色如常的問道。
「恐怕就會有人說,齊公,身受晉室隆恩,卻忘恩負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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