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1/2)
冀州,博陵郡,安平縣。
一條水面寬闊的河流穿過青青的麥田,向著東北方向流淌著,這條河叫做滹沱河,灌溉著沿途六百多里的冀州沃野。
在滹沱河安平縣段內,有一條人工開鑿的水渠,叫做白馬渠,由南向北接入了滹沱河,把南面的漳水與滹沱河連接到了一起。
博陵郡崔氏的塢堡莊園,就坐落在滹沱河與白馬渠的交匯處。
兩條豐沛的河流把博陵崔氏的田地滋養的肥美異常,養活了數千崔氏的宗族、部曲和田客。
這座塢堡外面的夯土還是呈現著嶄新的模樣,很明顯是又剛剛重新加固了一次。
不僅有高牆,還有深深的溝渠環繞,要不是沒有城門樓和高高的望台,從遠處看起來與普通的縣城一般無二,只不過是規模小了許多罷了。
其實,這僅僅是博陵崔氏眾多塢堡中的一座,如今的博陵崔氏早就已經是族中人口龐大的大宗族,早就以各房分支別居,除了年節祭祀之外,這些博陵崔氏的各房都是很少聚在一起了。
不過,今日在這座塢堡莊園裡,博陵崔氏各房的宗長和有威望的族老,卻都齊齊聚集在了此地。
在漢軍騎兵的護衛下,巨鹿郡太守崔瓊騎乘快馬趕到了博陵安平縣。
在見到崔廓、崔懿兄弟後,崔瓊立刻把自己所來的目的給說了出來。
崔廓、崔懿兄弟很明顯有意動了,但是如今的博陵崔氏已經不是什么小門小戶,也不是那種族人分散別居的存在,雖然已經分了各房,但是還不是北朝時代那種分宗式樣。
此等大事,崔廓、崔遇兄弟二人覺得,必須得召集博陵崔氏各房宗長共同議定,才可以實行。
「什麼,子玉所來,竟然是要我們博陵崔氏,舉兵進攻中山郡的劉演嗎?」一名鬚髮花白的老者,剛聽完崔廓轉述的話,立刻就是面色不悅的質問起來。
「世伯,這只是圍魏救趙之計罷了,只要舉兵造勢,頓兵於巨鹿郡的劉演,就不得不回兵北返中山郡,只要他回到中山郡,也就可以了,並不是要真的與其刀兵相見!」
崔瓊立刻解釋道。
「中山劉氏,與我博陵崔氏也算是世交之好,如今劉越石劉演叔侄,又是討胡克亂的功臣,要是我們博陵崔氏背刺其中山郡,豈不是要讓天下人恥笑我們嗎?」那名老者搖了搖頭,又繼續說道。
「況且,如今天下大勢未定,我覺得,我們博陵崔氏乃是詩書經義傳家的高門,將來不管是何人坐定大局,都要離不開我們崔氏這種經世濟民的士人,根本沒有必要現在去冒險,招惹什麼劉演啊。」
聽到崔氏老者的這番話,不少的崔氏宗老都是紛紛點頭贊同。
「不錯,青州劉預建制稱帝,實在突然的狠啊,雖然有潁川荀氏一幫人為其造勢搖喊,但是我觀其不過是一群強賊罷了,正所謂『其興也勃焉,其亡也忽焉』,恐難逃覆滅的結局啊。」
另外一名同樣白頭老者說道。
「就是啊,如今局勢未名,我博陵崔氏,自當獨善其身,豈能輕涉這種險事。」
「對啊,青州劉預,既然已經率軍入冀州,卻不肯親自率軍驅逐劉演,反而讓我們博陵崔氏替他行那『圍魏救趙』的計策,實在是太小瞧我們,難道我們博陵崔氏,是那種拿命行險博取功名的寒門小族嘛!?」
很快,一眾博陵崔氏的宗老都是紛紛反對歸附劉預,當然也不是明確的反對,只不過是不肯舉兵響應罷了。
聽到這些人的聲音,巨鹿太守崔瓊立刻不顧眾人的驚異的眼光,哈哈大笑了起來。
旁邊的崔廓見狀,立刻順勢問了起來。
「子玉賢弟,不知道所笑何事?」
崔瓊這才收了笑聲,說道。
「我是笑眾位世伯叔兄,對於此等遺澤百世的大功,竟然棄之如敝履,實在是好笑啊。」
對於崔瓊的話,許多崔氏眾人都是面色不悅。
「崔子玉,那你倒是說說,這算是哪門子的遺澤百世的大功?!」
聽到這句質問,崔瓊臉色一收。
「如今劉季興跨據四州之地,擁眾數百萬,有甲兵十萬,此等雄豪之資,在眾位眼中,竟然視而不見?」
「并州胡虜肆虐中原,覆滅洛京,所依仗者也不過是數萬戶屠各胡人,其兵力也不過勉強十萬之數,如今石勒敗亡,王彌也已經喪膽,并州胡漢的氣焰已經漸消,等到劉季興經營數載,其勢還將更加強大,到了那個時候,并州胡虜還有何依憑與其爭鋒?」
聽到崔瓊這麼說,眾人也都是默然。
他們也都知道,青州漢軍的實力一直甚是強悍,更是屢次擊敗胡虜,但是畢竟距離他們還有些距離。
「就算是崔子玉你所言屬實,但是,那也是將來的大勢罷了,這些爭雄逐鹿之事,實在是難以預料啊,這麼早的下定論,還是為時過早啊。」
對於這句質疑,崔瓊又是緊急著說道。
「哈哈哈,世兄,此言差矣,如今的天下,本來可以是另外一番太平景象,但先是晉武帝遺留禍端,然後又是司馬家諸王內亂,以至於禍亂天下至此。」
「此乃人禍,更是天意!晉室失德亂國,就是冥冥之中的天意,否則怎麼會如此呢?」
「將來漢室必興,難道眾位準備,再等到漢室還於舊都,盟誓封賞的時候,再開始投效建功立業嗎?」
崔瓊說的雖然有道理,也的確說服了許多人的內心,但是依然還是有保守的老者提出了自己的反對。
「就算是將來有大功,甚至於裂土封侯,也不過是將來之事,但是如今要是交惡與劉演,恐怕這博陵的安平日子,也就要到頭了啊。」
「如此亂世,世伯怎能還指望什麼安平日子?大丈夫自當立不世之功,豈能困守與先祖的盛名遺澤之上?」崔瓊立刻反駁道。
「況且,劉季興雖然出身武人,卻崇文重道,他曾經與我說過,要令我們崔氏,成為新一代的士人文宗!」
「士人文宗?」
眾人聽到這個都是一陣陣的驚訝,這個名號,可不是簡單的名士,而是有著另外的含義。
「什麼樣的士人文宗?」
立刻就有人問道。
「難道是孔氏那種?」
一名崔氏宗人有些不可置信的說道。
「不錯!」崔瓊非常肯定的說道。
「劉季興曾言,孔子之道匡世已經數百載,如今天下大勢早已經異於昔日,需要再有繼往聖開新宗的大賢之士!」
「新朝,必當有新的文宗聖賢於當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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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州,晉陽。
一場薄薄的春雨過後,整個晉陽的街道上,颳起了陣陣的冷風,絲毫沒有春暖的氣息,反而是一股肅殺之氣湧來起來。
圍攻晉陽城的匈奴漢軍,剛剛退兵沒有幾天,城中死傷了男人的門戶中,都是一片的愁雲慘澹。
根本沒有什麼春日美好的景象。
大晉并州刺史劉琨,剛剛跑晉陽城外返回,一行人快馬加鞭的急色匆匆的返回了城內的府邸。
此時的劉琨,才不過四十歲出頭,但是他的兩鬢已經出現了發白的頭髮,足以可見其辛勞憔悴。
一進了府內,劉琨立刻召來中山郡來的信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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