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5章 福臨的吶喊(1/2)
……
午門。
待多爾袞福臨和布木布泰跪下之後,一個穿著蟒袍的太監在城樓上出現,大聲宣讀詔書。
----詔書的內容其實很簡單,一是數落建虜的罪過,二是宣揚大明的仁德,看在福臨多爾袞主動投降的份上,免去他們的死罪,准予他們在大明京師居住,言辭之間,亦有相當的警告,如果不識天時,仍有不軌之心,那必將天誅。
到這時,原本還有些「執拗」,覓死覓活的福臨,經過這一路的顛簸和布木布泰的苦苦哀求,好像已經完全是喪失了膽氣,此時跪在地上,動也不動。
多爾袞卻依然望著城樓。他想要見到隆武,但卻始終難見。
宣讀完畢,蟒袍太監退了回去。
儀式也結束,城樓上的黃羅傘蓋就要離開。
就在多爾袞微微失望,暗中嘆氣的時候,趴在地上,原本是有氣無力,淚流滿面的福臨忽然是跳了起來,用流暢的漢語大叫道:「隆武你不要走,我有話說!」
眾人都是吃驚。虜酋竟然敢直呼陛下!?
布木布泰更是嚇的哭了出來,驚慌道:「我兒不可胡說!」
多爾袞則是驚駭的望著暴起的福臨。
---福臨臉色漲紅,瞪著眼,咬著牙,額頭上的青筋一根根的都凸顯了出來。
這一刻,多爾袞忽然明白,福臨一路隱忍,從最初的自殺慢慢變成順從,並不是心思改變,而就是為了這一刻。
立在福臨身後的兩個甲士急忙上前,將他狠狠的壓在地上。
黃羅傘蓋停住了。
「讓他說。」隆武帝清朗的聲音,從城樓上飄了下來。
福臨掙扎著,挺直上半身,仰頭望向城樓,大哭說道:「大清敗在我福臨手中,我無顏間列祖列祖,今日,我寧死在這城門之前。但有一句話我必須說,隆武,我大清雖然敗了,你卻也沒有贏!」
「額娘求你了,不要說了……」布木布泰撲過去,試圖捂住他的嘴,但被福臨狠狠甩開。
「哦,為什麼這麼說?」隆武帝好奇了。
「崇德八年(崇禎十六年),陛下在運河主持防守,我皇阿瑪文祖皇帝在運河和陛下對峙……」福臨道。
「放肆!」
聽到此,立在福臨前面的兵部官員早已經是驚的臉色發白,大喝道:「階下之囚也敢大放厥詞?還不按下去!」
「讓他說吧,今日不管他說什麼,你們都無罪,朕要知道,他究竟是怎麼想的。」隆武帝的聲音再從城樓飄下來。
兵部官員行一禮,退下。
福臨仰著頭,咬牙切齒的繼續道:「其間,我十二叔阿濟格從昌平突破,繞到運河背後,殺的陛下大敗,倉惶躲進通州城中,但領輔政多爾袞猶豫不決,沒有第一時間將所有兵力都壓住去,攻打通州,以致於陛下你贏得了寶貴的喘息時間,鞏固了城防,其後我大清雖然發起猛攻,但已經是錯失了先機,現在回想,若是多爾袞當時能狠下心來,圍城之後,立刻不惜一切攻打攻打通州,不奢求什麼圍點打援,通州必破,陛下您也早就變成了階下之囚,明清局勢逆轉,陛下您焉能有今日?」
福臨高聲大叫。
布木布泰已經哆嗦的快要暈過去了。
多爾袞則是面無人色,他呆呆的看著福臨,心中一陣陣的冰涼,他沒有想到,福臨對他的憤恨竟然如此之深,以致於將一場並不是他責任的失敗,完全推到他的身上。
福臨抬頭望著城樓:「所以啊陛下,你當日是好險啊,你最應該感謝的應該是多爾袞,若不是他的猶豫,加上我皇阿瑪猝然賓天,你通州之城,又能守多久呢?」
聽到福臨語氣不敬,大明眾臣都是怒,不過陛下沒有發話,他們也不能忍著。
「不錯,運河之戰,朕確實是勝的僥倖,」
短暫的靜寂之後,隆武帝平靜的聲音從城樓上飄下。
「但福臨,你要明白,我大明擊破你建州女真,克復遼東,卻絕不是僥倖!」
「我大明原本是雄獅,但二百七十年來,卻沉疴痼疾不斷,到了神廟皇帝的時候,終於是露出了疲態,光宗熹宗皇帝遼東失策,先是罷免、繼而斬殺遼東柱石熊廷弼,自毀長城,以致於讓你建州女真投機取巧,奪了遼東。」
「其後陝西連年大旱,袁崇煥身死,遼東諸將離心,更是讓你女真如魚得水,步步緊逼。」
「第一次松錦之戰,洪承疇失誤,我大明九邊精銳付之一炬。」
「但福臨,即便是那時,除了遼東之地,你建州女真又何敢有其他妄想?」
「你或許不知,但問一下你身邊的多爾袞,他怕是比你清楚的多。」
「大明病了,所以才讓你建州女真一時得意,但只要大明改革民治,剿滅流賊,身體康健,你建州女真又何是對手?」
「大明的勝利不是僥倖,只是正常。」
「如果你建州女真勝了。那才是古今中外的第一大僥倖呢。」
……
「哈哈哈哈~~」
聽隆武帝說完,福臨忽然慘笑了起來:「不錯,陛下你說的不錯,但也正因為如此,我才不服啊,如果我大清也有大明這麼大的疆土,這麼麼的百姓,這麼多的文臣謀士,不,哪怕只有一半,再等幾年,讓我帶兵。陛下,你未必是我福臨的對手,今日所處之地,不是北京,而是盛京,站在城樓下的是你隆武,而不是我福臨!」
聽到此,布木布泰心中的驚駭再也忍不住,咕咚一聲,暈倒在了地上。
多爾袞則是面色慘白的望著福臨,他已經完全明白,福臨,這是在求死啊!
城樓默然。
對福臨的「狂言」,皇帝陛下似乎不屑回答,這樣的話,如果是多爾袞來說,或還值得一回,面對年少輕狂,不諳軍政,儼然是要求死的福臨,皇帝陛下懶的回答,他只是有些嘆息,或者說有些佩服,福臨這個歷史上柔柔弱弱,死的也是不明不白的小皇帝,居然也有些剛烈的性子,今日這般的狂言,明顯就是在求死啊。
「說實話,我真的挺佩服你的,」福臨越說越激動,聲音也是越來越大:「撫軍京營,懲治勛貴,改革鹽稅,查抄晉商,這些動作,在我看來,都是驚天動地。冒天下之大不韙的事情,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但你卻都是做到了,靠的什麼?其實就是你皇太子的地位和先斬後奏的手段,以及不顧罵名,強硬施行,心狠手辣的決絕!」
「所以我佩服你。」
「但因此掀起的罵名,隆武,你又真正知道有多少嗎?更不用說,攤丁入畝,士紳一體當差一體納糧。更是把你大明的讀書人都得罪乾淨了!」
「就像是通州之戰一樣,陛下,你在拿自己的性命和名譽冒險,勝了自然好,敗了你就什麼也沒有了。」
「我雖然是建州女真,但我從小熟讀漢書,老師也都是漢人大儒,聽聞到你做的那些事情,他們眾口一致,說明國必亂,陛下你必成暴君!」
「但他們錯了,你大明並沒有亂。」
「我初始也是驚訝,但現在我明白了,」
「讀書人沒有作亂,只是因為你聲望正隆,他們敢怒不敢言,你是皇帝,操著生殺大權,但如果有朝一日,你死了呢?」
「這天下,是你朱家的,但歸根結底,其實是讀書人的,讀書人是永遠存在的。」
「等到你身死的那一天,就是讀書人奮起攻訐,人亡政息,恢復祖制,潑天罵名滾滾而來之時!」
「所以啊陛下,你莫要得意,我大清好滅,你明國的頑疾難改。百年之後,你我不知道誰要笑話誰呢?」
「哈哈哈哈~~」
福臨瘋笑,最後忽然又大叫:「隆武,我今日這般挑釁,你敢殺了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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