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3章 奪門之變(五)(2/2)
病榻上的顏後抓著隆武帝的手,淚如雨下:「臣妾怕是沒有多長時間了,臣妾只有一請。」
朱慈烺也已經是泣不成聲,握著顏後的手:「你說吧,但是朕能做到。」
「再給埕兒一次機會吧……」
顏後哭道。
朱慈烺不能答,只能痛苦的閉眼。
……
隆武三十二年八月十一夜,顏後薨。
隆武帝朱慈烺大慟,不能止。
---歷經了這幾年的觀察,隆武帝朱慈烺對太子原本已經是徹底失望,終於是下定了決心,決意對接班人進行調整,但顏後的薨逝,卻是打亂了一切。朱慈烺不得不暫時按下調整太子的心思,專心處理顏後的喪事。
顏後於戰亂之中和隆武帝相遇,定王之亂之時,臨危不亂,其後的歲月里,輔佐隆武帝進行內廷改革,賢德淑惠,治宮有方,和隆武帝的感情,更始終甜蜜。
顏後忽然病逝,猶如一計重棍,砸在朱慈烺身上。
國家大喪,顏後諡號「慈聖光獻皇后」。
……
出殯的那一日,皇太子朱和埕伏在顏後的棺前,數次哭暈。
天下感動。
不久,頌太子仁孝的奏疏,雪片般的飛入乾清宮。
……
一夕之間,英武睿智的隆武帝好像蒼老了不少,一連兩個月,都沒有處理政務,一切都交給內閣。
但調整太子的心思,隆武帝卻絲毫沒有動搖。
……
是夜。
太子府。
太子朱和埕與宛平伯鞏承恩、長駙馬都尉周顯、左庶子姚啟聖密議。
「怎麼辦?父皇還是要廢我……」
「母后已經去了,又有誰還能救我?」
朱和埕哭泣不已。
鞏承恩、周顯和姚啟聖也都是垂淚。
鞏承恩是前駙馬都尉鞏永固之子,定王之亂時,鞏永固千里疾馳,跟隨還是太子的隆武帝殺回京師,不想遇到埋伏,中箭射死,因其功,隆武帝封為宛平伯,鞏承恩繼承爵位。
論起來,鞏承恩是隆武帝的表弟,太子的表叔。
長駙馬都尉周顯是為隆武帝的妹夫,是太子的姑父。
一直以來,他們兩人都是最堅定的太子派,也是太子最信任的人。
姚啟聖是右春坊左庶子,不但是太子的老師,也是太子的心腹和智囊。
但此時,面對太子的哭訴,他們三人卻都是沒有辦法。
雖然群臣反對,但隆武陛下廢除太子的心思,卻已經很是明顯了,連顏後薨逝前的請求,隆武帝都閉口不答,這天上地下,又有誰還能說動隆武帝呢?
鞏承恩、周顯和姚啟聖只能跪在地上,再一次的誓言,說,如果陛下廢儲,他們三人一定會在殿上拼死力爭,哪怕血濺大殿,也絲毫不會退讓!
……
除了鞏承恩、周顯和姚啟聖,現場還有一人,那就是東宮的典璽太監何勝。
待鞏承恩、周顯和姚啟聖都退出,何勝忽然跪下,哭腔著說道:「殿下,奴婢有一件事瞞著,一直不敢告訴你,今日想來,或可有所希望。」
「什麼事?」太子抬起淚眼。
「一年前,一個偶然的機會,奴婢收到了這個,」何勝從袖中取出一物,呈到太子朱和埕面前。
朱和埕接過了看,原來是一封舊書信。
隨即打開,信上只有兩三句話。
----侯非侯,王非王,千乘萬騎上北芒。
----狡兔死,良弓藏。幽明燈,人空喪。
----思子台,悔何益?延祚宮,找蕭郎。
註:思子台,漢武帝為冤死的太子劉據所建。
「這什麼意思?」
朱和埕看完不解,抬頭問何勝。
何勝道:「最初奴婢也是不明白,但這份信來的蹊蹺,說的也不是憑空捏造之詞,於是奴婢暗中調查,這才發現,原來這封信是出自錦衣衛總衙。」
「錦衣衛?」太子朱和埕更驚。
何勝繼續道:「奴婢這也才明白,所謂的蕭郎,原來就是軍情司最開始的那一位照磨,蕭漢俊!」
「蕭漢俊?他還活著?」太子朱和埕震驚。
何勝點頭:「是,只是被陛下秘密關押在錦衣衛總衙,不得出入,不得交往,所以,世人都以為他已經死了,其實他並沒有死,陛下將他關在總衙門,令他分析軍情司和錦衣衛的各種情報,可謂是秀才不出門,便知天下事。」
太子朱和埕聽的呆呆,口中喃喃道:「……思子台,悔何益?延祚宮,找蕭郎,他這是讓我去找他嗎?」
何勝點頭。
「可他被關在錦衣衛總衙,我如何能見他?」朱和埕像是問何勝,又像是問自己。
「殿下忘記了,東廠提督錦衣衛指揮使李晃因為河南巡撫的案子,已經出京,宛平伯在錦衣衛兼著差事,他是可以安排的。」何勝道。
朱和埕的眼睛亮了,但隨即又黯然。
---身為太子,他聽說過蕭漢俊不少的事情,知道蕭漢俊非是一般人物,有通天的手段,既然父皇將他秘密關押,必有用意,如果他冒然去見,被父皇發現,豈不是大罪一樁?
可「思子台,悔何益?延祚宮,找蕭郎」一句話,卻讓他心癢難耐。
難道蕭漢俊有辦法令他「延祚」?
太子朱和埕起身在堂中來回踱步,反覆思考,最後終於是下定了決心,一跺腳:「去叫宛平伯來!」
……
夜晚。
錦衣衛總衙。
後院的廂房中。
那個伏在書桌上的灰色人影,終於是抬起身,打個哈欠,放下了手中的筆。
就在這時,他忽然聽到了門外的腳步聲。
一共是四個人,其中兩個人守在門外,另外兩個人不請自入,推門走了進來。
聽腳步,就知道是從來沒有來過這裡的陌生人。
這一刻,周邊的守衛好像都已經消失不見了。
灰色人影慢慢抬起頭,凝目向兩座書架的中間處看去,眼神微微激動,他知道,他等待了這麼久,一直在期待的時刻,終於是到來了。
腳步響,一個披著黑色斗篷,將全身和臉部都隱藏的高個,從書架中間走了過來,在距離灰色人影五步之處站定。
灰色人影慢慢站了起來,花白的頭髮披散,目光和表情都平靜無比。
「蕭漢俊?」黑色斗篷問。
灰色人影搖頭,用沙啞難辨的聲音道:「不,下官甲二十九。」
「侯非侯,王非王,千乘萬騎上北芒……這封信,你寫的?」
黑色斗篷從袖中取出那一封的舊信,在手中一揚,聲音忽然嚴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