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3章 蘇州抗稅(上)(2/2)
高宏圖一時拿不定主意,只能想著先控制局面,不要讓事態擴大,然後急報京師,請求內閣決斷。
正準備這麼下令,忽然腳步聲急促,兵部的一個七品小吏奔了進來,叫道:
「部堂,不好了,張名振和張家玉忽然帶兵離開軍營,要往吳縣去……」
「什麼?沒有兵部的命令,精武營何敢調兵?」
高宏圖吃了一驚,騰的站了起來。
萬元吉等人更驚,尤其是萬元吉,他和現在南京精武營的參贊郎中張家玉還有一段師生之情,今日之前,因為擔心朝廷調兵,他還派人叮囑張家玉,但想不到,張家玉還是調兵了。
眾官吃驚之後就是憤怒,然後烏紗攢動,一個個湧出大堂,叫罵著,就要去攔阻張家玉和張名振。
就在這時,一個緋袍官員舉著黃帛,忽然從兵部門口走了進來,口中喊:「有旨意!」
眾人一愣,定睛一看,原來是新任安徽巡撫蔡道憲。
蔡道憲之後,還跟著兩個挎刀的錦衣衛。
--自從隆武陛下繼位,限制司禮監的權力之後,頒發已經不再是宮中太監的特權,各地巡撫和欽命大臣也已經有了此項權力,且已經是越來越普遍,這原本是文官的福利,文官們都曾經額手相慶,但今日見到新任安徽巡撫,同時也是陛下心腹的蔡道憲舉著聖旨而入,南京諸官卻都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蔡道憲站到台階上,目光環視眾人,威嚴道:「還不接旨?」
呼啦啊,眾官都跪下了。
蔡道憲展開聖旨,大聲朗讀。
南京諸官一個個聽的臉色發白,高宏圖的額頭更是冒出了冷汗。
隆武陛下嚴厲訓斥了南京官員的無所作為,要他們自清自省,彌補前過,否則必將兩罪並罰。
宣讀完畢,蔡道憲收了聖旨。
眾官站了起來,萬元吉問道:「蔡撫台,張名振和張家玉秘密調兵,朝廷知道嗎?」
「當然知道,那是陛下的密旨。」
蔡道憲將聖旨親手交給高宏圖,然後環環拱手:「下官使命已達,就此別過。」
說完,大步離開。
高宏圖望著手中的聖旨發呆,其他官員卻是轟轟然一片,陛下避過他們,密旨調動南京京營,又令安徽巡撫來傳旨,難道是已經不信任他們了嗎?
驚惶之中,卻見萬元吉和幾個官員交頭接耳的商議了幾句之後,一起往外面奔去。
「少冢宰去哪?」有人高聲問。
萬元吉卻頭也不回。
高宏圖驚惶了一陣,猛的回過了神,一跺腳:「壞了,萬元吉一定是去攔阻張家玉,快,快去把他追回來!」
……
兵馬正在出城。
城門口的官道前,萬元吉和幾個官員攔住了一身戎裝的精武營參贊郎中張家玉,萬元吉痛心疾首,說吳縣動盪,乃是因為朝廷強力推行「一體當差一體納糧」,傷了天下的元氣,陛下今日為奸人所蒙蔽,一意推行,以後必將醒悟,所以他勸張家口臨事三思,絕不可對百姓擅動刀兵,否則,不但誤了自己,亦會誤了朝廷。
張家玉向萬元吉恭敬行禮,然後鄭重無比的說道:「老師曾教導我,說,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
「士紳不納糧,不繳賦,利用投獻,肥了自己,窮了朝廷,這其中又有那一項是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
「這樣的祖制難道不應該改嗎?
「窮者無立錐之地,富者朱門酒肉臭。這難道就是讀書的目的嗎?」
「士紳雖然去了免賦的特權,但朝廷卻也增加了養廉銀,將不清不楚,詬病重生的舊政,換成光明正大的俸祿,豈不是好?」
「如果是為了天下人,為了天下的公義,學生立刻辭官,和老師一起到蘇州抗議,雖肝腦塗地,亦不怨悔!」
「但如果只是為了讀書人自己的私利,死抱自己的利益不放,不顧國家危急。」
「對不起老師,學生只能帶兵平亂,哪怕是誹謗加身,千夫所指,亦不敢避!」
「至於刀兵加於百姓,老師放心,學生絕不會有一絲一毫,傷害無辜的百姓。」
說完,張家玉翻身上馬,帶兵而去。
萬元吉站在原地,無言可對。
……
蘇州。
蘇州知府丁允元像是熱鍋上的螞蟻,在衙門後堂里來回的踱步,情勢越來越危急,從哭廟開始,現在已經有亂民在街頭聚集,再下一步怕就是要衝擊吳縣縣衙和城中的官署了,如果吳縣不能控制,或者說,朝廷沒有明確的態度,不收回「一體當差一體納糧」的話,下一個被衝擊的,就會是他蘇州知府的衙門了。
但到現在,他都還沒有收到南京的指示,不知道如何行事,怎麼辦,怎麼辦?
丁允元急的無法,這時,腳步聲響,蘇州同知疾步匆匆的走了進來,氣喘吁吁的拱手:「府台,有客訪。」
「都什麼時候了還有客人?不見!不見~~~」丁允元氣的跺腳。
蘇州同知卻是連連眨眼,手指後方。
丁允元這才意識到事有蹊蹺,抬頭向同知的身後看去。
只見三個人,正一前兩後的走了進來。
三人都穿著黑衣,最前之人還帶了斗篷,將一張臉遮擋的嚴嚴實實,而他身後的兩人鷹視狼顧,長的極為健壯,腰裡挎著刀,氣勢非是一般。
就在丁允元呆愣之間,三人已經快步走進了大堂,為首之人抬手摘下頭上的斗篷,露出一張面白無須的臉龐,以及黑袍下面的錦衣,眯縫的小眼看向丁允元,淡淡說道:「咱家,鎮撫司李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