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1章 朱仙鎮之戰(3)(1/2)
聽到此言,高名衡臉色大變;「怎麼可能?不是有懸樓嗎?流賊怎麼會挖成大洞?」
桑開第噗通跪下,大哭:「下官無能,流賊剛開始只是在城下挖一些小洞,完全構不成威脅,下官就大意了,沒想到上午到現在,流賊忽然發力,不顧死傷,將十幾個小洞,連成了一個大洞,下官令人猛擲蘆柴和火藥,又用桐油燃燒,奈何缺少萬人敵,威力有限,眼看著流賊挖成大洞卻無法阻止……」
桑開第還在哭訴,高名衡卻已經拋開他,急急向南段跑去了。
果然,南城牆和西城牆交接的某一段看似牢固,但其實已經很是破敗的城牆根下,被挖出一個長條的大洞,站在城牆上看不到,但「懸樓」上的士兵卻看得清清楚楚,所以他們拼命射箭,投擲磚石,想要阻止流賊的挖掘,但流賊不顧死傷,雖然在懸樓下留下了累累屍體,但挖洞的動作始終沒有停止。
官軍又往下傾倒金汁,但流賊在洞外圍了一個土提,金汁雖然猛烈,但卻流不到洞中去。
「蠢材!」
看罷牆根下的戰況,高名衡對桑開第的無能頗為不滿,流賊蜷縮在城下挖洞,並且已經挖好了一個大洞,此時正有十幾人流賊貓在洞中,揮鍬掄鎬,軟土深掘,城頭的羽箭磚石和金汁都傷他們不到,不過這並不表示守軍沒有對付他們的辦法。
有大洞的保護,裡面的賊兵不怕城頭的攻擊,但有一種攻擊他們是躲不了的,那就是煙燻。
高名衡一聲令下。
很多沒有完全燃燒,冒著黑煙的蘆柴被扔到了洞口附近,將洞裡的流賊嗆得喘不過氣來。
高名衡原本以為,洞裡的流賊很快就受不了逃出來,不想現在是盛夏,無風,就算有風也是輕微的東南風,濃煙不往洞裡,只往高處和西面去,沒熏到流賊,倒把城頭官軍熏的夠嗆。另外下面的流賊也早有準備,扔下去的蘆柴不是被流賊兵拼死挪走,就是被流賊預備的水桶撲滅--經過前兩次的開封攻城,流賊已經比過去精明了許多。或者說,流賊指揮炸城的首領,是一個相當聰明的人。
這一番折騰,城牆下的流賊又死傷了一百多人,不過卻一點都不妨礙他們挖掘的進度。
煙燻法失敗了,高名衡自己的嗓子急得直冒煙。
上一次流賊用火藥炸城雖然沒有成功,但巨大的聲響和激起的磚石,卻令每一個開封守軍都膽戰心驚,上一次運氣好,誰也不知道這一次還能不能有上一次的運氣,一旦什麼意外,城牆被炸藥轟塌,在場的人豈不是全部都得玩完?
高名衡召集眾人商議對策,總兵陳永福又親到懸樓上查看情況,下來之後臉色鐵青的道:「流賊大洞已經挖成,怕是馬上就要塞火藥了。」
「怎麼辦?」高名衡急的跺腳。
其時天色已黑,但流賊依然在猛烈攻城,戰鼓敲個不停,一點都沒有收兵的意思,明顯就是要一鼓作氣拿下開封。而相比火炮和雲梯,牆根下的大洞才是最令眾人恐懼的。
火把照耀下,所有人都臉色凝重。
「不是還有幾個萬人敵嗎?一股腦全投下去,將流賊全部燒死!」桑開第咬牙切齒的道。
陳永福搖頭:「賊兵連綿不絕,燒一百還有一千,我們的萬人敵卻有限,只要大洞仍在,我們就不能安寧。」
「總鎮有什麼辦法儘管直言!」高名衡盯著陳永福。
陳永福臉色沉沉:「只有最後一個辦法了!」
「什麼?」高名衡急問。
「派勇士下城,掘了賊兵圍起來的防護提,再猛力灌水,只要水能流入洞中,流賊火藥就失效!」陳永福道。
高名衡明白了,陳永福所說的乃是敢死隊。
開封城高四丈,城門又不能開啟,下到城下的勇士必然是有去無回。
「也只有如此了!」沒有其他辦法,高名衡只能同意:「重金招募勇士,但敢下城者,一人賞白銀一百兩!」
在城頭死守是一回事,但到城下送死又是另一回事,雖然開封軍民守城的意志堅定,但招募「敢死隊」的消息一出,敢報名的人卻也是寥寥無幾。而在這期間,在盾牌手的護衛下,流賊兵將一壇壇火藥漸次送到大洞之中,城上的守軍拼命阻止,弓箭火炮、磚石金汁,不要錢的往下給,將運送火藥的流賊殺得死傷慘重。但流賊也是拼了,在後方督戰隊的督戰之下,無一人後退,踩著同伴的屍體,頂著城頭的羽箭磚石,繼續前進。
「二百兩!」
見報名的只有幾人,高名衡急眼了,將賞金提高了一倍。
以一名士兵一月二兩軍餉來說,兩百兩差不多是一個人十年的收入。
如此終於湊到了四十人。
時間緊急,高名衡也顧不上再召集更多的人了,他站在城樓下,將任務講給勇士們聽,又大聲的鼓勵,要勇士們奮勇殺敵,報效朝廷!
四十個敢死隊員面無表情的聽著。
他們中間的絕大多數人都是看上了兩百兩的銀子,而不是為了什麼朝廷。為了取信,高名衡當場給他們分發銀子,兩百兩銀子沉甸甸,將近二十斤的重量,發到手中,雙手抱都抱不住。對士兵們來說,他們一輩子也沒有見過這麼多的銀子。很多人激動的臉色通紅,接了銀子,轉身就交給自己的家人或者是親屬,再回身時,殺敵赴死的心意堅定了不少。
「大人,額不要銀子。」
一名操陝西口音的敢死隊老兵卻拒絕了高名衡送到手裡的銀子。
原來是老陝。
他臉色蒼白,鬢角的花白明顯比過去更多,眼神也有點散,整個人好像是大病了一場。經過那場兄弟相爭的大戰之後,老陝窩在城頭,一天沒吃飯,三天沒說話,最近這幾天才漸漸緩過勁來,但常常會發呆,有時望著城樓,半個小時動都不動一下,身邊的同袍和長官都覺得老陝變了一個人,詢問他原因,他卻怎麼也不肯說。
高名衡楞了一下。
不要銀子什麼意思?難道是後悔了,想要退出敢死隊嗎?
高名衡臉色一沉,正要大聲呵斥。
老陝卻抬手指著城樓上懸著的流賊人頭,聲音悲戚的道:「額只有一個請求,如果額戰死了,請將那顆人頭和額葬在一起……」
高名衡吃驚不小,轉頭朝老兵所指看去。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