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9章 秦王之罪(2/2)
崇禎十三年,蟄伏在商洛山中的李自成聽聞中原大旱,知道時機來了,於是整頓兵馬,準備到河南搞事,但大軍出行需要糧草支援,彼時李自成軍中並沒有多少軍糧,兵馬也不多,不敢直接攻取周圍的州縣,於是他便派人向商州最大的一處莊園借糧,而這處莊園正屬於秦王府。
聽起來不可思議,小小流賊,居然敢勒索秦王的莊田,但更不可思議的是,秦王府居然低頭了,一番討價還價,李自成從秦王府拿到了一百石(一萬斤左右)的糧食,條件是不得侵擾秦王府各處的莊園和產業。雖然整件事情秦王府的人並沒有出現,只是莊園的幾個管事者從中活動,但一百石也不是一個小數目,若沒有秦王府的高層同意,幾個管事者焉敢這麼大膽?
此件事,朱慈烺前世在野史里曾經讀過,今世穿越為太子之後,他一直在思索藩王的治理之策,而福王,秦王,還有那一毛不拔的楚王蜀王,都將是他整治的重點。福王已死,楚王在武昌,蜀王在成都,離得遠,所以軟骨頭的秦王成了他的下一個目標。
原本,就算野史記載是真的,朱慈烺也沒有辦法發作,因為他沒有證據。
但現在不同,賈魯河之戰,官軍不但擊潰了闖營,而且還抓獲了李自成的左右手田見秀。
而兩年前的那件事,正是田見秀去做的。
田見秀勸降李來亨成功,保住性命之後,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寫自白狀,將這些年所做過的事情,一五一十的都寫出來。這是太子朱慈烺的要求,一來是想要了解闖營中的一些內情和崛起的過程,二來,朱慈烺不止是要收降田見秀,更想把田見秀豎立成一個投降的典範,以為那些仍然在為李自成和張獻忠效命的中層流賊頭領建立一個好榜樣,讓他們知道,只要他們真心改過,朝廷一定會不計前嫌的重用。
最近這十天,田見秀一直在抓緊寫「自白狀」,聽到太子召見,表面鎮定,但走路時腿都軟了,在朱慈烺座前跪下,一口一口罪民。朱慈烺不跟他繞彎子,直接開門見山,問起當年的事情。田見秀吃了一驚,想不到太子連這事也知道,一邊叩首,一邊將當年的事情一五一十的交代。
朱慈烺聽完臉色一沉:「秦王真的不知道嗎?」
田見秀這人相當機靈,立刻就聽出了太子話中的意思,連忙叩首請罪:「罪民記錯了,秦王知情的,知情的。」
朱慈烺不動聲色:「好。將所有事情原原本本的都寫出來,記著,你的自白會交給陛下御覽,不許有一句虛言,更不許改口,不然欺君罔上,天上地下再沒有一個人能救你!」
「罪民知道,罪民絕對老老實實,死不改口。」太子是未來的皇帝,田見秀清楚知道自己改口的下場,再者說,當年的事情是一筆糊塗帳,說不定秦王真知道呢。
於是,田見秀他第二次寫出的事情經過就和第一次不同了,不再是幾個莊園管事膽小怕事,私下和流賊交往,而是受了秦王朱存極的指使。
朱慈烺見了表示滿意,將田見秀的自白狀,派人送到京師。
接下來的事情就不用朱慈烺操心了,雖然京師里的言官御史都出京了,但清流仍在,只要這件事泄露出來,清流們一定會義憤填膺,大肆彈劾秦王朱存極,文官系統本來就對各地藩王非常不滿,見此良機,焉肯放過?兵部尚書陳新甲等人再煽風點火,秦王朱存極怕就是在劫難逃,最輕從一字親王,變成兩字郡王,如果文官們炮火猛烈,朱存極又應對失當的話,被直接擼到底,褫奪爵位,也是有可能的。
嚴格講,此事可大可小,小了說,不過就是秦王府的下人們花錢買了一個平安,大了說,秦王府這是在資賊,若沒有秦王府的糧食,說不定闖賊出不了陝西,也就不會有從去年到今年的中原大亂,一連三次的開封保衛戰更是不會發生,所有的罪責,都在秦王府!
在大明朝,除了通虜,另一個十惡不赦的大罪就是資賊。
只要罪名落實了,以崇禎帝的脾氣,一定不會容情。
當然了,在這之前,朝廷會派人到陝西詳細調查,畢竟秦王是太祖始封的一字親王,朝廷不會馬虎處置。
而對於如何應對調查,朱慈烺心中早有了主意,保證到時候讓秦王朱存極全身都是嘴也說不清。
孫傳庭在陝西練兵,朝廷給予的支持極小,糧餉什麼的都需要孫傳庭自己想辦法。歷史上,孫傳庭在陝西用強硬手段清理「軍屯」,又向大戶借糧,有時甚至不得不刀光劍影,如此才好不容易的練出了一支秦兵,但卻也將陝西的官紳階層得罪了一個遍。以至於崇禎十六年,孫傳庭帶兵出西安時,官紳們額手相慶,認為終於把瘟神送走了。
這一世,如果能扳倒秦王,那麼秦王府的財富必然優先用於練兵和賑災,以孫傳庭之能,必然能事半功倍的招募到更多秦兵,將秦兵練的更強。同時的,因為有錢有糧,孫傳庭也就不必做那些太過於得罪人的事情,軍屯是必須清理的,但找大戶借錢借糧的事情,以他領兵部尚書、三邊總督之尊,就不必做了。
寫完了給孫傳庭的信,又處置了田見秀的自白,朱慈烺開始準備班師事宜。
八月二十二日,朱慈烺親臨中牟大營。
今日只有一個目的,那就是視察降兵整編的情況。闖營兩萬受降的精銳,除了四千人被斬首,一萬人達不到京營的要求,交給左良玉,最後被京營收編的一共有五千人。這五千人都曾經是賊,能否經得起京營嚴格軍紀的約束,能否對朝廷忠心,是吳甡和侯恂一直都比較擔心的問題。
老實說,朱慈烺心中也不是沒有顧慮,但此次開封之戰,精武營和左柳營都損失不小,為了補充精武營的實力,確保十一月應對建虜入塞時,精武營能發揮出應有的戰力,同時限制左良玉的實力,他不得不使用這些原本的流賊兵。
從八月初五中牟縣大戰結束,到今日為止,一共半月的時間,這半月里,這五千人白天接受京營教官的嚴格操練,晚上則被思想教導官密集洗腦。和良家子不同,這些當過了賊,做過壞事的降兵,只靠「忠義」兩個字是沒有辦法感召、改變他們的。他們更多關心的是自己的小命能不能保住?朝廷會不會忽然變臉,將他們也全部都殺了?
為此,朱慈烺召集吳甡侯恂,張家玉梁以樟,還有思想教導官宋天顯,進行了數次密議,就降兵的使用,請大家獻計獻策。吳牲侯恂梁以樟,對降兵的使用始終抱持懷疑的態度,認為降兵不可輕易相信,應該將他們全部打散,分散到各軍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