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8章 崇政殿交鋒(2/2)
豪格道。
「哈哈~~」
殿內響起一片嘲諷之聲,建虜八旗帶頭笑,漢臣跟著笑,也不管好笑不好笑。
袁樞不說話,依然只是靜靜地望著黃太吉。
馬紹瑜是因為害怕嗎?
老實說,還真有害怕的成分,大明使臣在大庭廣眾之下,面見虜酋,這還真是第一次,馬紹瑜想來想去,覺得風險頗大,鬧不好回到京師之後,就會被言官彈劾,但如果臨時退卻,又顯得膽氣不足,不配大明使者的身份,於是心生一計,在進入建虜皇宮,上台階時,故意扭傷了自己的腳腕,將剩下的事情都交給副使袁樞代理,如此,不管接下來發生什麼事情,袁樞在建虜皇帝面前是容是辱,都和他沒有關係,他不必擔待任何責任。
馬紹瑜的心思,袁樞看得明白,在鄙夷之中,卻也不點破,毅然決然,獨自挑起這個重任。
對袁樞的家世身份,黃太吉當然是知道的,因此,對於袁樞冷靜的表情,一點都不意外,袁可立之子嘛,終歸不是一般人,於是淡淡道:「既然你們要求覲見我,何以一人來?這怕不是大國使臣的風範吧?」
「罪在袁樞,袁樞願敬酒以向汗王賠罪!」袁樞拱手。
黃太吉向內侍點頭。
於是,內侍斟滿了一碗酒,送到了袁樞面前。
袁樞接住了,雙手捧酒,但卻不向黃太吉,而是轉向西南,大聲道:「今日是中秋日,臣袁樞在瀋陽,遙祝我大明皇帝身體安康,我大明風調雨順,國泰民安~~~」
見袁樞拿了酒,不向黃太吉,卻向西南的崇禎帝,殿中的滿漢群臣都是怒--這明明就是蔑視我大清嘛。豪格又要發作,但黃太吉不動聲色的抬起右手,制止了他,豪格這才恨恨坐下,其他想要「表現」的滿漢群臣當然也就不敢再吱聲了。
袁樞轉向黃太吉:「再祝願汗王合家團聚,家人子弟平安喜樂。」
不祝黃太吉本人,只祝賀他的家人,如果不細想,還真勘不出其中的破綻。
說完,袁樞又轉向殿中的群臣:「也祝諸位的父母和子弟身體安康,不管遠在千里,還是近在身邊,也不管諸位的勝敗榮辱,他們都能稱心如意,平平安安的過完這一輩子。」
「最後,祝殿中群臣永遠都忠於汗王,君恩深似海,臣節重如山,流芳百世,成為歷史名臣,千秋萬代為後人所敬仰,你們的家人子弟都享有榮焉……」
原本,殿中的滿漢群臣都是怒,覺得袁樞蔑視大清,但聽完袁樞的這番話,又覺得很是得體,令人挑不出什麼什麼毛病來,不過卻總感覺有哪裡不對?
只有洪承疇臉色煞白,殿中群臣,再沒有人比他更明白袁樞話中的意思了,袁樞沒有指他的名,但話中的每一個字,卻都是指向了他---雖然他投降了建虜,但家人子弟,他的老母,他的兄弟都還在福建呢,朝廷雖然痛恨他的行為,但卻並沒有降罪他的家人,到現在為止,他家人依然是平平安安,但袁樞的話說的明白,如果他助紂為虐,將大明的情報透露給建虜,被大明知道後,他福建的家人,怕是難以再「平平安安」了,如果他洪承疇念及家人,就應該少說,或者是不說。
至於「君恩深似海,臣節重如山」就更是明顯了,因為那本就是他的詩詞,洪承疇在崇禎朝備受榮寵,自感君恩晃蕩,所以寫下詩詞,「君恩深似海,臣節重如山」,以示自己出征松山的決心和忠心,但墨跡未乾,他卻已經投降了建虜。
這不是一句詞,這是赤裸裸在打他的臉,同時也是在狠狠地提醒他,皇帝對你那麼器重,你卻投降了建虜,是為不恥,流芳百世(遺臭萬年)、歷史名臣(貳臣)千秋萬代,已經寫下了你的污穢之名,切莫一錯再錯,為後人蒙羞了……
而就在洪承疇臉色驟變之際,袁樞已經端起酒碗,咕隆隆地一口喝完。
建虜喝的都是烈酒,這一碗下去著實火辣,喉嚨里像是滾過火浪,感覺都快要燃燒了,但袁樞面上卻不顯,放下酒碗,贊一聲好酒,向黃太吉行禮:「謝汗王的酒。袁樞不勝酒力,就此告退了……」
說完,轉身向外走。
殿中的滿漢群臣大部分都站了起來----即便是傻子也知道,不能讓袁樞這麼走了,不然大清的面子往哪裡擱?
御座上的黃太吉不動聲色的看了洪承疇一眼,而對是否留下袁樞,卻並沒有明示。
但直接負責人,禮部侍郎范文程卻不能讓袁樞這麼輕鬆離開,不然就算黃太吉饒他,現場的這些建虜親貴也不會饒他,於是氣急敗壞的跳起來,高喝:「袁樞大膽!我大清敬你是明國使臣,對你禮遇三分,你何以得寸進尺,蠻橫無禮?以為我大清不能治你嗎?」
「何為無禮?」袁樞站住腳步,不喜不怒的望著范文程。
「見我主而不拜,為得我主允許就轉身離開,狂言亂語,豈非是無禮?」范文程喝。
袁樞「驚訝」道:「我大明乃是泱泱中國,凡我大明使臣,到四方諸國,面對國王,不過就是躬身一禮,古來皆是如此,從來也沒有人敢說我大明無禮,范學士也是學富五車之人,難道連這一點也不知道嗎?」
「至於未得允許,乃是因為袁樞已經醉了,如果在汗王面前出醜,豈非是真的不敬?」
「最後的狂言亂語,袁樞最是不懂,袁樞祝賀汗王平安喜樂,難道是狂言亂語?如此說來,難道汗王不應該平安喜樂嗎?」
「你……」范文程因為氣急,被袁樞抓住語病,一時竟然啞口無言。
年輕的阿達禮站起,喝道:「朝鮮緬甸等國是你明國的藩屬,你自可以不拜,但我大清可不是!」
「對,今日不拜,你休想走出崇政殿!」
幾個建虜親貴都站起來。
豪格原本也要站起,但看了看,發現代善和濟爾哈朗坐著不動,阿濟格也沒有起身的意思,自己同為親王,如果冒然站起,倒顯得沒有身份了,於是也忍著氣,又坐了回去。
面對建虜的威逼,袁樞表情依然平靜,整了整衣冠,淡淡說道:「如果袁樞今日拜了,丟了我大明的泱泱之氣,回到京師,必然會被下獄論死,與其死在京師,倒不如死在這裡,同時也令天下人知道,汗王是怎樣的一個氣度?而你女真殿堂,又是怎樣的一個混亂?」
聽到此言,幾個建虜親貴和站起的漢臣都是心中一清,是啊,皇上沒有說話,他們就攔住明使糾纏,好像確實有點不妥,殿中頓時就靜了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御座上的黃太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