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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5章 周延儒的心思(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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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延儒將手中的茶盞重重地放在茶几上,皺眉道:「我是首輔,擔著天大的擔子,京師就在我眼皮子底下,如果不干預,任由太子將事情搞大,你覺得到了最後,我這個首輔是有功呢還是有過?」

吳昌時低頭:「但下官擔心,咱們插手……等於是此地無銀三百兩,若是引起太子殿下的懷疑,就得不償失了。」

周延儒嘆一口,眼中有憂慮:「你以為咱們不插手,太子就不懷疑咱們和徽商的關係了?咱們這個太子聰慧果決,行事作風有太祖成祖之風,這一次到通州巡視厘金局,明顯就是有預謀,衝著徽商去的。如果我猜的不錯,太子對徽商囤積糧食的行為,早有不滿,暗地裡的調查早就開始了,到今日,那些徽商的身家早就被他了解的清清楚楚了,而徽商和朝中官員的連接,太子應該也知道了不少……」

吳昌時臉色一變,驚道:「閣老。你是說太子已經知道我……」

周延儒臉色難看,端起茶盞,啜了一口茶,緩緩道:「所以我們必須放手,如果再保著徽商不放,到時候倒霉的就不止是徽商了……」

原來,今日下午,太子從通州回來之後,直奔皇宮,而後周延儒李邦華刑部張忻戶部傅永淳也都被崇禎帝召到了乾清宮。對於通州厘金局的弊端,崇禎帝一陣怒火,內閣和戶部也照太子的意思,初步制定出了一套獎勵查緝人員的新制度,只等年後就可以發下去,然後照章執行。

而就在議事結束,眾臣一起離開乾清宮之時,太子卻忽然對刑部尚書張忻說道,京師米價高漲,但有些糧商卻囤積居奇,朝廷不能坐視,應該拿出一個整治奸商的條例來。張忻聽了連連點頭,只當一般的事情,並沒有太重視,但作為首輔的周延儒聽了卻是心驚肉跳,他清楚意識到,太子這番話,並非是對張忻,而是對他周延儒所說。

京師米價雖然是地方官,而不是他這個首輔應該直接干預的,但並不表示,京師米價出了問題,他這個首輔不用擔責,太子不和他說,也沒有在御前直言,而是等到走出乾清宮,用一種私聊的口氣和主管刑罰的刑部說話,明顯就是有敲山震虎之意。

如果他聽不出太子話里的意思,不做配合,那麼下一次太子就不會私下,而是會在御前公開批判了。

到那時,他這個首輔必然難堪。

太子是君,他是臣,雖然崇禎帝尚在盛年,太子繼位恐怕還是十幾二十年之後,可惹皇太子厭惡,對周延儒絕對不是什麼好事---太子也許暫時治不了他,但等到繼位之後,治他的子孫,甚至將他的棺材翻出來鞭屍,都是輕而易舉的事情。也因此,周延儒立刻就做了決定,從今以後,徹底斷絕,再不和京師的糧商打交道。

而令吳昌時給蔡其昌傳話,令其乖乖地交出所有糧食,就是事情的第一步。

至於太子知曉他和商人們的關係,周延儒其實並不是太擔心,他是首輔,是管理萬民的第一官吏,和士紳百姓包括商人打交道,是他的基本工作,商人孝敬一點禮物給他這個首輔,是行之有年的慣例,他周延儒不是第一個,也不會是最後一個,就算是捅到崇禎帝面前,也不會是什麼大罪。

真正讓周延儒擔心的是,太子通過調查他和徽商的關係,掌握到了他更多的機密……

想到此,周延儒忍不住有點心慌。

……

富川樓的酒宴勝利結束,以蔡其昌為首的徽州糧商一共答應拿出八萬石糧食,並在順天府尹周堪庚面前和趙敬之簽訂合同,簽字畫押,確定明日一早就開始運糧、賣糧之後,一直在三樓「督戰」的唐亮可以長長地鬆了一口氣了,然後他急匆匆地從富川樓離開,往白石坊的京營軍營而去,向正在夜巡京營的皇太子報告這個好消息。

參加完御前會議,從皇宮離開後,朱慈烺沒有返回太子府,而是去了京營營房。

此時,精武營和左柳營還在外征戰防守,沒有撤回來,留在京師的只有善柳營和右柳營,另外還有一營新近招募的精武營新兵。一支部隊的戰力和紀律的養成,絕不是一日,而是要長期日累的堅持,這一點,朱慈烺始終不敢忘,因此只要有時間,他留在京師的每一晚,都會夜巡京營,檢查,督促京營的軍紀和操練。

一圈巡視下來,基本還算滿意,留守的善柳營主將張純厚,右柳營主將申世泰將兩營事務安排的井井有條,而京城防守在兵部尚書馮元飆的布置下,令讓人找不出紕漏。

「殿下……」

唐亮來到,小聲報喜。

朱慈烺聽罷微微點頭,對這個結果,他一點都不意外,商人只所以敢於囤積居奇,牟取暴利,或者不顧國家民族利益,做一些鋌而走險的事,歸根結底,不是他們多厲害,而是制度有漏洞和官員太無能,又或者,商人將官員和自己的利益捆綁在了一起,令官員們不得不睜隻眼閉隻眼,只要官員能認真起來,解決某些問題,並不是太困難的事情。

「周延儒,還算是聰明。」

朱慈烺在心中暗道,今日離開皇宮前,對刑部尚書張忻所說的那番話,當然不是無的放矢,而是有目的在警醒周延儒。

現在看來,周延儒還算是知所進退。

心情只稍微輕鬆了那麼幾秒鐘,然後憂慮就再一次爬上了朱慈烺的額頭。

內閣首輔和江南士紳、商人們往來密切,面對京師的米價危機,毫無作為,也就是京惠糧商有自己這個堅強後盾,若沒有,趙敬之再有善心和財富,也無法阻止京惠糧行在明後日的崩盤,繼而影響整個京師的米價,令京師和京畿附近的米價飛漲。

官僚體系的不作為,並非是周延儒一個人的問題,而是官僚體系長期懶政,怠政的結果。只要沒有火燒眉毛,只要沒有殺到眼前,再大的危機,官僚們也都會假裝看不見,等到事發又會相互推卸責任。從古至今,任何一個王朝發展到中後期,官僚體系都會發生這種在遭遇複雜內外部環境下,害怕擔負責任,而出現的機能性癱瘓的現象。

朱慈烺現在是太子,而不是皇帝,即便明知道一些問題,也不能直接提出。

也因此,他才要警醒周延儒,而不是在御前呵斥周延儒。

朱慈烺要面對的敵人,可不止是建虜和流賊,頻繁的天災和已經運轉不靈的官僚體系,同樣也是他必須要面對的,唯有如此,天下才能漸漸恢復太平,百姓的生活才能漸漸安穩。

一路想著心事,朱慈烺返回太子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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