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9章 回京(2/2)
這一夜,朱慈烺就宿在來遠堡。
暗夜裡,清楚聽到那塞外的凜冽寒風掠過太平山和西境門,直向來遠堡捲來的嗚嗚聲響,如同是千軍萬馬經過,又如是戰死在張家口的兩千多英靈一起在嗚咽咆哮……
清晨,朱慈烺離開來遠堡,在精銳騎兵的護衛下,返回京師。
自十月初他帶兵離開京師,到現在兩個多月了,他戰戰兢兢,如履薄冰,夜不能寐,終於是擋下了建虜的入塞,他也終於可以微微鬆一口氣了。
比起開封之戰,這一次更加驚險,也讓他更加深刻的感受到了大明軍政民政的危機。開封時,戰場就局限在開封周邊一百里之內,但這一次卻是千里縱橫,從界嶺口到萬全左衛,每一個地方都可能被建虜兵鋒所指,而即便他是皇太子,銜有聖命,應對建虜入塞又是大明迫在眉睫的頭等大事,他的很多命令都無法迅速有效的傳達到基層,以至於很多不該損失的都損失了。
這其中,既有傳送效率的落後,也有一些地方官員陰奉陽違,對他的命令消極對待的原因,更有延慶州的知州崔浩,對他撤離延慶百姓的命令拒不遵從,召集城中兵馬,竟然想要用區區一千多官軍死守延慶,幸虧他回兵及時,在建虜攻破青邊口的當天就趕到了居庸關,隨即命令鞏永固、唐亮和昌平總督何謙帶兵一起去到延慶,以軍令,甚至是一種鎮壓的方式,將崔浩架下城頭,然後組織城中百姓和守軍撤退。
崔浩是一個昏官嗎?
不是。
崔浩素有清名,為人剛正,深得延慶百姓愛戴,但就是這樣的一個官,卻差點壞了朱慈烺的抗虜大計。以延慶州的城牆,肯定是擋不住建虜大軍的圍攻,而城中百姓將近十萬,糧食也有相當,一旦被建虜攻下,建虜的軍糧危機必然會得到一定的緩解,那一來,建虜大軍就不會於昨日撤退,而是會繼續在宣府肆虐。
但崔浩說的也是振振有詞:為官一任,守土有責,豈有敵虜來臨,棄城不守的道理?城中百姓眾多,撤退絕非一日能做到,如果撤退途中,遭受建虜騎兵襲擊,豈不是官府將百姓們都送入了死路?與其如此,還不如死守延慶。
崔浩有和延慶城共存亡的決心,聽說他連棺材都準備好了,可惜啊,他決心雖大,但卻不通時事,更不知軍理,如果延慶守軍是一支身經百戰,意志堅強的精銳,或許還可有堅守延慶的可能,但一千多孱弱的衛所兵,豈能是建虜的對手?
對崔浩這種官,朱慈烺又怒又氣,二話不說,直接摘了他的官帽,將他扔到吏部。
不止延慶守軍,這一趟下來,從長城的邊軍到各處堡子的守兵,其孱弱混亂,不堪一戰的樣子,全部收入眼底,即便是關寧鐵騎這種精銳,基本也都是吳三桂的家丁在支撐,各個總兵的人馬也都是如此,若是沒有家丁,明軍真的是一盤撒沙,一觸即潰。雖然前世讀史時,朱慈烺對大明邊軍的糜爛和悲慘已經有所了解,但真正親眼見到之後,他還是被震撼了--大部分都沒有甲冑,一個個面黃肌瘦,毫無生機,像是難民一樣,最少欠餉半年,多的一年,每日的飯食也只能勉強維生,操練幾乎沒有,這樣的軍隊,如何能保證大明邊境的安全?
大明的軍制和財制,已經是不改不行了。
但他是太子,軍政不是他可以直接插手的,即便他早存了改革軍制之心,並依靠開封之戰和抗虜之勝,積累了一定的威望,但面對牽涉帝國穩定的軍政根本,他也不敢冒然提出,只能暫時隱忍,然後找尋機會,一步步、一點點的向前推進。
另外,建虜退了,大明邊疆的危急暫時得到緩解,接下來,朱慈烺要把目光轉回內政。比起軍政,內政和朝堂的袞袞諸公才是他最頭疼的……
「殿下~~」幾匹快馬從前方疾馳而來,當先之人正是駙馬都尉鞏永固,他到了朱慈烺面前,小聲匯報了一件事,朱慈烺聽完臉色立刻就凝重了起來,一甩馬韁:「快走!」
……
京師。
夜晚。
東緝事廠。
後面的小屋。
昏暗的燭光下,東廠提督太監王德化的心腹小太監李晃正和承乾宮管事太監沈霑相對而坐。
「東宮要回來了……」沈霑聲音裡帶著憂慮,這和昨日到今日,自建虜退兵的消息傳來,京師內外,一片歡騰,上上下下,所有人都是欣喜若狂的情緒完全不同。
李晃不動聲色:「回來又如何?里里外外的麻煩正等著他呢。」
「你是指換俘?」沈霑道。
「豈止是換俘?」李晃淡淡道:「年初之時,東宮在朝堂之上一鳴驚人,一連提了四大國策,廢遼餉,開厘金,革鹽政,追逮賦,但到現在為止,除了廢遼餉算是基本成功,今年朝廷減免了各地一半,河南陝西等地全部的遼餉,其他三策,遠沒有達到東宮當日在朝堂上宣揚的功效。尤其是最後一項追逮賦,惹的江南等地人心惶惶,官紳上疏不斷,上個月,兵科給事中,主管南直隸逮賦追繳的張縉彥竟然在光天化日之下,在南京街頭被人攔住,一頓拳腳打成了重傷,到現在,居然連兇手都還沒有抓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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