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7章 無路(2/2)
受傷的博爾托跳了起來,拎刀要和明軍去拼命。
岳樂抱住了他,哭道:「博洛已經死了,你就不要衝動了……」
「你放開我~~」
博爾托掙扎。
兩兄弟拉扯。
阿巴泰卻像是一個木頭人,呆呆地動也不動。一會,他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將早先明軍射進來的勸降書,仔細的又看了一遍……明軍的條件,還算是豐厚,不但保證他的人身安全,而且還答應給他一個小官爵,條件就是他必須帶著剩餘的八旗兵,全部無條件的投降。
佟定方喊了兩遍,便策馬回去了。
見明軍沒有總攻的意思,谷中的建虜都是鬆了一口氣。
博洛帶著五百勇士去衝擊明軍的中軍大纛,最後死命逃回的,連五十人也不到,如今谷中輕重傷帶能戰的八旗兵,一共也只有四百人,且沒有甲冑和糧草,面對萬數以上的明軍精銳,簡直比大象面前的螞蟻還要渺小,如果明軍進攻,他們恐怕連十分鐘也支撐不住。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有明軍在山樑上呼喊勸降的口號,有時還會放箭。建虜殘兵膽戰心驚,草木皆兵,一刻也不得安寧。岳樂,博爾托,連著漢軍旗祖澤潤和幾個小統領,圍著阿巴泰,等他的命令,聽他的主意。但阿巴泰卻已經是無計可施,想到博洛,更忍不住老淚縱橫……
太陽西沉,一天時間過去。
建虜殘兵不投降,也沒有突圍的雄心和膽氣,都龜縮在谷中,等候明日清晨命運最後的裁決。
夜晚,谷中奇冷。
鬚髮斑白的阿巴泰蜷縮在幾塊大沙石構成的避風處瑟瑟發抖,雖然在他面前燃著一個大火堆,很是灼熱,但沒有帳篷,沒有其他禦寒的衣物,山谷中的寒風,呼嘯而來,從背後穿過大沙石的縫隙,像刀子一樣的刮掠他的脊梁骨,凍的他抖了又抖---火堆燃燒的再是熊熊,也無法驅散他身骨中的寒意。
除了寒,還有餓。
阿巴泰手中握著一塊馬肉,一絲絲地,非常艱難的下咽。
馬肉看起來和牛羊肉差不多,但吃起來味道卻如同嚼蠟,十分的難吃,加上沒有鹽巴和佐料,就更是難吃中的難吃了,阿巴泰平常養尊處優,每餐都是小酒小菜披上酥黃的芝麻餅,何曾受過今日這樣的苦?
想到悲涼處,阿巴泰再也咽不下去,將馬肉狠狠扔到火堆中……
火光乍起,映著他蒼白絕望的臉。
同一時間,漢軍旗都統,祖大壽之子祖澤潤正在火光下,雙手捧著一封書信,仔細的讀了又讀。
這封信,是山樑上的明軍趁亂射下來的,上寫「祖澤潤親啟」,明顯就是故意射向漢軍旗,以令士兵交給他的。
祖澤潤驚喜的發現,這份信居然是大明太子朱慈烺的親筆,保他投降之後生命無憂。
信的最後,太子寫道:「對於戰至最後,力竭而敗,不得已而投降的遼東邊軍,本宮雖不贊同,但卻也有所理解。此等將官,只要幡然悔悟,重新歸來,朝廷一律既往不咎……」
放下信,祖澤潤心煩意亂,這裡是死地,如果明軍想要殺他,只要一個小小衝鋒就可以達成,因此,他對太子勸降的誠意,還是很相信,但他猶豫害怕的是,那些拿著刀筆的剛烈文官,能放過他嗎?會不會今日投降,明日下獄,後天就斬首呢?
還有,他祖氏一門,現在全都在建虜手中,他父祖大壽投降建虜後,被安置在了盛京瀋陽,他兄弟族侄都在建虜軍中,一旦他投降了,其他人會不會受到牽連?
但如果不降,照現在的形勢,就算明軍不攻,怕也是堅持不了三天的。
到那時,可就沒有投降的機會了。
好死不如賴活著,生死之間,沒有什麼過多的選擇了。
祖澤潤一咬牙,下定決心。
……
凌晨。
阿巴泰在寒風中醒來,不是自然醒,也是被嚇醒的,他做了一個噩夢,夢見一陣陣白森森的的冷風席捲著他,黑白無常獰笑著,手提勾子向他走來……
啊,阿巴泰一聲驚叫,睜眼醒來。
額頭一片冷汗,手臂四肢卻不聽指揮,驚恐中,以為自己已經到了陰間,用力的一咬牙,才發現並不是陰間,而是因為身子快被凍僵了,所以不能動彈。
周圍黑漆一片,一點火光都沒有,但卻能清楚聽到受傷的八旗勇士在暗夜裡呻吟。
一瞬間,阿巴泰只想到了一個詞:死亡。
自古以來,不怕死的都是少年,人越老就越怕死,尤其是像阿巴泰這種養尊處優的老人。
想到死亡,他忍不住就顫抖起來……他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挺過下一個寒夜?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響起,卻是岳樂疾跑了過來,驚恐的喊道:「阿瑪,阿瑪不好了,祖澤潤那個混蛋,剛才帶著漢軍旗出谷投降明軍了!」
連滾帶爬,整個人都已經慌的手足無措了。
阿巴泰的幾個兒子中,也就博洛成才,能當阿巴泰的智囊和臂膀,現在博洛身死,岳樂和博爾托這兩個草包完全幫不上忙。
岳樂的喊叫,將八旗兵都驚醒了,然後陸續圍了上來。
阿巴泰慘然一笑,對漢軍旗的骨氣,他本就沒有多少信心,現在漢軍旗投降,他也沒有太意外,慢慢坐起來,裹緊了身上的鐵甲,眼睛左右看,發現圍在身邊的八旗勇士都是一臉絕望。
實在是太冷了,這些在戰場上都沒有害怕過的勇士,此時卻哆嗦的像是風中的蒲公英。
而除了圍上來的這幾十個八旗勇士,剩下的八旗勇士卻依然散在周邊,不是躺在地上動也不動,可能已經在昨夜的寒風中凍死了,就是躲在避風之風呻吟輾轉,輕重傷在身,已經是沒有任何戰力了。
這還是八旗勇士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