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2章 陳奇瑜獻策(2/2)
若是此話讓御座上的崇禎帝聽到,怕是立刻就會駭然色變。但朱慈烺卻不吃驚,只淡淡問:「為什麼不可守?」
陳奇瑜將手中的簡報合上,急急說道:「殿下,建虜將近二十萬大軍,來勢洶洶,而運河不比長江天險,沒有淮河流域的羈絆和緩衝,建虜大軍可以直接殺到運河岸邊,寬不過七八丈,水勢平緩的運河之水要想阻擋住建虜,非有完善的工事和充足的兵力不可,計劃書中所畫的壕溝示意圖,乃罪臣平生第一次見,罪臣以為,極其高明,配合火器,應可以給過河的建虜造成一定的殺傷,不過這並不能彌補運河的先天不足。」
「照簡報所說,建虜大軍分為四路,阿濟格去往昌平那一路不說,現在共有三路集結於運河東岸,其中建虜主力由虜酋黃太吉親自統領,駐軍於通州,多鐸駐香河,代善駐武清對岸,三路建虜分別駐京畿運河的上、中、下游,猶如常山之蛇,一旦渡河,必然是兩路虛攻,一路主攻,防其首,則尾席捲,防其尾,則首出擊,主守中部,則首尾並擊,我方兵力本就不足,建虜虛虛實實,到時必然是捉襟見肘,調配不開兵力。」
「歷史上,攻方取得渡河戰役的勝利,不外乎兩個原因,一個是繞行,另一個就是聲東擊西。兵力足夠的情況下,有時都尚且難以防備,何況不足?」
「第一份方案中,保督楊文岳麾下的人馬,不過四萬官軍,加上民夫,也不到十萬,四萬官軍分成守備和游擊,守備三萬六,游擊四千,三萬六千名守備死守河岸,各司其職,分段負責,而京畿運河一共兩百六十里,算起來,一里之地,只能布守一百五十名官軍,即便是加上民夫,也不過三百人,一百五十名官軍中,配有火槍五十桿,弓箭六十張,大小火炮,兩三門,而他們要應對的河面,足有一里寬,白天的時候,有戰船在運河上往來巡視,衝撞建虜的木筏,令其無法過河。但晚上呢?如果建虜忽然於夜間發動進攻,即便是有壕溝和鹿角的攔阻,即便有完善的工事,但建虜木筏齊下,不顧死傷,集中猛攻某一個點,七八丈的河面,兩個轉眼划到岸邊,一百五十名守軍,能擋住嗎?」
「擋不住就需要有援兵,但四千騎兵,分散在兩百里的河岸邊,救援需要一定的時間,也就是說,這一百五十人,從最開始的預警,到援兵趕到,最少得堅持半個時辰,不管水上的,還是陸上的。但就罪臣所知,我大明官軍是沒有這樣的能力的。」
「退一步講,即使能守住某一點,怕也守不住全面,因為建虜一定會聲東擊西,視我方軍馬增援調動的情況,從而改變他們攻擊的方向。」
「兩百二十里的運河,建虜處處可攻,我軍處處需要防守,攻守之間,我軍完全處於被動,此乃兵家之大忌,但同時卻也是防河之無奈。」
「要扭轉這種無奈,只有一種辦法,那就是部署足夠多的兵力,如果現在河邊有精兵十萬,三萬救援,糧草火器充足,運河上戰船百艘,我軍足可以不動如山,迎擊建虜的渡河。」
「但現在只有四萬,罪臣以為,是萬萬做不到的。」
「保督楊文岳現在在河岸邊使用疑兵之計,多插旗幟,焚乾草,造煙霧,令建虜探不清我軍的虛實,不過這終究只是緩兵的小伎倆,建虜現在沒有渡河,並非是為疑兵之計所絆,而是因為尚沒有造制出足夠多的木筏!」
「兵馬不夠,戰船不夠,壕溝挖的再多,火器再是犀利,也無法改變河岸的隱憂,一旦被建虜一點突破,建虜過了河,鐵騎突擊,運河就完了,因此罪臣以為怕是不可守。」
陳奇瑜一口氣說完,在說話中,他微微抬眼,透透觀察太子的表情,從中揣測太子殿下對自己的回答是否滿意?不過太子表情始終平靜,不喜不怒,令他看不出滿意還是不滿意?心中不禁暗忖:「怪不得太子小小年紀,就能在朝堂上捲起風雨,只看這不動如山的樣子,就知道是一個聰睿沉穩之人,我的話,他應該是聽進去了,只是不知道他會如何用我?……」
「你以為,當如何破?」待他說完,朱慈烺立刻問。運河的問題,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陳奇瑜所說。並不出乎他的意料。
「第一,增兵。」
「需要多少兵?」
「最少三萬。」陳奇瑜說。
朱慈烺不置可否:「接著說。」
「第二,增船,罪臣以為,二三十艘小船是不夠的,罪臣以為,應該將所有能夠動用的船隻,都放到運河來,雖然運河狹窄,建虜用木筏阻塞,有可能會奪去我軍的一些船隻,但戰船擺在運河之中,上置火炮,對岸邊的敵人實行轟擊,不但可以撞擊木筏,凝滯建虜的渡河,還可以對建虜造成殺傷,一來一去,罪臣以為,收益比風險大,還是合適的。」
朱慈烺點頭。
「第三,設置破口。」
「哦,何為破口?」朱慈烺問。
陳奇瑜意味深長的笑一下:「我軍兵力不足,建虜一定會採用聲東擊西的辦法,找尋我軍的防守破口,既然如此,我軍就給他露幾個好了,罪臣以為,我軍可在沿岸選擇幾個適合的地點,故意露出破綻,令建虜過河,建虜必然是先用木筏載兵,待過去一些兵馬之後,就會造浮橋,以令大軍更快通過,而這時,我軍用火船襲擊,燒毀浮橋和木筏,斷其退路,伏兵四起,將過河的建虜,聚而殲之!」
聽到此,朱慈烺笑了:「上屋抽梯,好計謀!」
太子的誇讚,令陳奇瑜精神抖擻,繼續說道:「此計的關鍵,在於火候的把握,過河的建虜兵不能太多,太多了我們吃不下,太少了又難以達到阻嚇的功能,火船必須恰到好處。」
朱慈烺點頭。
陳奇瑜捋了捋雜亂的鬍鬚,微帶得意的說道,「此計如此成功,令建虜吃下大虧,以後即便我軍河防露出真破綻了,建虜也疑神疑鬼,不敢輕易過河了。」
頓一頓,繼續道:「第四,反守為攻,過河襲擊!光守是不行的,我軍需招募水性精良的勇士,暗夜偷偷摸過河去,建虜正在準備木筏,他們一定想不到,我軍膽敢渡河攻擊,我軍過河,不需要給建虜造成太大的殺傷,只要給他們製造混亂,放點火,令他們疲憊、降低他們的士氣就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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